儘管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初,北風颼颼,但人聲鼎沸、喧嘩吵雜的黃昏市場中,卻絲毫沒有受到半點低溫的影響。一派熱鬧的景象趨走了寒意,主婦們趕在市場結束前來撿些便宜。急著將如蔬果一類、講求新鮮的物品賣出的商人們,不惜以賤價售出,一圈還沒走完,同樣的商品,價格很可能只剩下三分之一。

當然,黃昏市場裡不可能只有賣食物的商人,其他的攤位一樣熱鬧。專賣禦寒衣物,以「每件一九九元起」作為噱頭的小販,在一個矮胖、走路急急忙忙、像是在追趕什麼東西的婦人經過時,眼尖的大喊一聲:「李太太!」

被喚為李太太的婦人,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那名小販,但匆忙的腳步依舊沒有減緩。

小販見她注意到自己,便笑嘻嘻地說:「李太太,今個兒怎麼走這樣快?差點就要忽略掉我這小攤子了。」

李太太回道:「不好意思啦!是我今天出來的比較晚,怕慢些就買不到晚餐材料,不得已只好吃外面的,回去我先生又要抱怨,小孩子倒是歡喜的緊。」

聽到婦人的回答,小販立刻裝出一付惋惜的模樣:「這樣啊!真可惜,昨天我剛進了一批好貨,想說李太太您是熟人,打算特別介紹給您,沒想到您趕時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硬要求,就當作是時機不巧吧!」說完,還煞有其事的搖搖頭,嘆了口氣。

「哦?」李太太停下腳步,興趣被挑起了:「是什麼東西?我看看。」

小販心中暗自竊喜,但嘴上仍說著:「這樣好嗎?您先生……

李太太打斷他:「沒關係,他敢抱怨,今晚就別吃。」

這時,原先擠在攤前挑選的幾個歐巴桑,聽到小販和婦人的對話,其中一個就忍不住抱怨:「我說阿坤,我們在這挑了那麼久,啊你都沒介紹什麼,怎麼李太太一來,你就急著介紹。你是怎樣?看不起我們喔?」

「阿水嬸,不是啦!」小販抓了抓頭,露出憨厚的笑容:「我是看你們挑得那麼開心,想說不要打擾;李太太上次又跟我說過,她對這些很有興趣。要不然這樣,我同時介紹給李太太和你們,如何?」

「這還差不多。」穿著小碎花衣服的歐巴桑嘴裡嘟噥著。

於是,眾家歐巴桑加上李太太,還有幾個路過被吸引而來的人,大夥兒圍成一圈,要看看小販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惹的大家這樣好奇。只見他先是不慌不忙的拿起一件掛在架上的白色大衣,說道:「各位太太,請注意瞧,這件大衣可是熊皮所製,昨天才剛送到的。咱們這地方,雖未冷到需要穿如此厚實毛皮的程度,但買來讓親朋好友羨慕一下,也是好的。」

底下一個歐巴桑低聲道:「那有什麼稀奇,光熊皮我家就有好幾張,更別說是什麼大衣了。」

小販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聽到了:「我說王阿婆啊!這您就不明白了,您沒注意到這是白色嗎?這可是北極熊,您見過嗎?不久前才批准下來的,您家的熊皮也缺這類吧!」

底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好幾個太太都後悔不已,怪自己貪小便宜,只顧著選廉價的貂皮、狐皮,卻沒注意到真正的珍寶。一個婦人開口問道:「老闆,這怎麼賣?」

「看在各位是老主顧的份上,六九九。」

一聽這低的令人不敢相信的價錢,幾乎所有的太太都搶瘋了:「阿坤,我出八百,給我。」「妳那算什麼?我出一千。」「妳們都不夠看,二千。」「三千五!」……

聽到眾人如此熱烈的出價,小販笑瞇了眼:「別急,各位太太,還有別的呢!」他將大衣收下去,換上一張虎皮,但那大小卻比實際成虎的體型要小很多:「這張虎皮,擺在家裡客廳正好,小說中的山大王都是這麼坐的,既神氣又威風。」

那個出價三千五的婦人咕噥一聲:「我家又不是做山賊土匪的,像個山大王做啥!」顯然心思仍在那件大衣上,但這番話卻引來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小販滿臉通紅,尷尬解釋道:「高大嫂,這可是東北虎的皮,價值不匪。」

「我管牠什麼東西虎、南北虎的,還不都一樣,阿坤!你還有什麼?快拿出來。」婦人又開口了。

小販無奈,只好蹲下身去繼續翻找,這時,不知是誰問道:「阿坤,這些……都是複製的嗎?」

小販沒抬頭,顯然仍忙於尋找:「當然,怎麼可能是自然的!雖說現在複製的成功出生率越來越高,幾乎是百分之百,但科學家們反倒遇到瓶頸,希望用在人類身上的最終目的始終達不到。生是生出來了,複製體和本體卻合不在一塊,當初就遇到的老化問題,怎樣也無法解決,再也研究不下去,這門技術眼看著是要廢了,沒想到竟還有別的用途。」

阿水嬸一付感激涕零的表情:「唉唷!這都要謝謝那些聰明的商人們,想到這好點子造福人群,讓大伙兒都有便宜卻高貴美麗的衣服可穿,又不影響到他們說的什麼保育物種。」

李太太附和道:「是啊!之前我看電視報導說,最新一代的技術已經研發出來,之前的改良只不過是降低複製價錢,做出人工子宮等等一些小發明而已。最新的,不僅可先作基因調整、營養調配控制,更重要的是,可以讓剛出生幼獸就擁有成年後的皮毛,而且還挺漂亮的,大大減少了因飼育所浪費的飼料。」說到這,李太太突然有新發現:「阿坤,你剛才拿的虎皮看上去平常的小很多,莫非就是這新技術?」

「您真是識貨,李太太。」見那張虎皮有翻身的機會,小販馬上抬起頭來:「不錯,正是。生下來不久就宰了,反正牠們也無法按照正常的生命活下去,雖然,對這些因被殺而製造出的動物而言,是有些可憐啦!」

「阿坤,你說這些喪氣話做啥?這種同情心真是莫名其妙。這樣利用也好,誰規定皮草只是上流社會的專利,市井小民也有穿保軟又高級的衣服的權利呀!」阿水嬸打抱不平起來:「說實在話,我一直很慶幸那群科學家因失敗而放棄這回事,不然萬一哪天他們真的研究成功,又要用什麼學術理由之類的,欺負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不懂,不讓技術公開,鎖在他們的實驗室裡,自己拿來爭取名利。」

「就算肯公開,也不過是富貴太太的玩意兒,尋常人家哪沾得上邊。」另一位太太涼涼地接口道。

「這麼說也對啦!」小販終於找到他要的物品,將它掛到最高處,自己特地離它遠遠的,好讓客人們看個仔細:「瞧瞧!這才是真正的上等貨――雪豹皮,還是野生的,本體早野放了,一時之間不會再有,這還是透過我表姨媽的乾兒子的朋友的哥哥才拿到的,僅此一件。」

眾人其實不太知道什麼雪豹,但聽到只有一件,又是小販透過這麼多關係才拿到,一時之間不會再有,肯定價值非凡。一陣靜默後,眾人開始瘋狂的搶上來。

「別急!別急!各位太太……」小販的聲音淹沒在人潮中,每人腦中都只有「先搶先贏」。在一片混亂中,一個婦人悄悄地擠到小販身邊,小聲問道:「阿坤,你連這都拿的出來,下次還會不會有更新鮮、更有趣的?」

「當然,我可是神通廣大,貨源充足。」小販突然降低音量:「偷偷告訴您,您可別跟別人說,張嫂。我聽說,西伯利亞猛瑪象的復活計劃已經快成功了,到時說不定……

「真的?」張嫂眼睛一亮:「如果你真拿的到,一定要留給我,我保證會出個不讓你失望的價錢。」她停了停,期待的問:「那,會不會有恐龍皮呀?」

小販一笑,笑得高深莫測,回頭招呼他的客人去了。

 

saikored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saxonwing
  • 一直都挺喜歡這種淡淡諷刺的東西<br />
    不過你好久沒寫這樣的小說了<br />
    這樣的字數也很不錯不是嗎^^<br />
    <br />
    對了 妳嘛分一下段<br />
    這樣一大篇對眼睛很傷耶<br />
    順便教妳<br />
    如果要每行空兩格的話<br />
    要用全形的空格喔
  • saikored
  • 這篇已經有點歷史囉<br />
    你還記得嗎<br />
    <br />
    現在正在努力摸索使用法~
  • saxonwing
  • 我記得這篇阿^^<br />
    我電腦裡還有檔案呢<br />
    不過比起你長篇的奇幻老實說我喜歡這樣的短篇小說比較多<br />
    例如天空、屋頂與自我<br />
    或許是因為我比較不常看奇幻吧<br />
    有真正深刻認識的奇幻也只有納尼亞系列而已<br />
    而且我看過的奇幻其實根本可以數的出來<br />
    納尼亞、魔戒、向達倫、佩姬蘇頂多再加上哈利波特吧<br />
    (喔喔~還有賽寇瑞德XD)<br />
    <br />
    但是話說我最討厭你的奇幻的主要理由是你根本都沒寫完=___=<br />
    快點寫完啦~~~<br />
    ←明明自己就欠一堆搞債還催促別人的傢伙XD
  • saikored
  • 挖一堆坑的人還敢說別人<br />
    <br />
    天空、屋頂與自我早就消失不見了<br />
    變的加長版也是<br />
    一九九元起算是為一倖存的吧(好傷心)<br />
    誰叫我家電腦常當<br />
    <br />
    納尼亞真的好看<br />
    好想收一套喔<br />
    要不要我借你其他的阿<br />
    還有英文版的可訓練英文喔<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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