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果然熄滅了,都要怪那傢伙,猶豫什麼?你以為你多值錢,要人家專程來騙你?換作是我,連一秒都不會猶豫,這下可好,連我的機會都失去了。

嫉妒與懊惱佔據女孩的思緒,她不禁在心中如此埋怨著。

忽然,在剛才男孩被黑暗吞沒的地方,出現一顆詭異的紫色光球,散發著淡淡的妖異光芒。接著在紫色光球的四周,燃起了點點火花。這些小巧可愛的火上下飛舞著、飄動著,裝飾出男孩的身形。透過它們,男孩的身影再現,雖然只是模糊的輪廓,但卻彷彿已自幽冥中獲得救贖。火花守護似的圍繞著男孩,令他看起來純真而神聖,又突然一轉成為在無月的夜裡,奈文城中的萬家燈火,溫暖而令人心動。

再仔細一看,原來,那並不是火,而是蟲子般的點點微光在跳動著,它們憑空出現,並不是因為燃燒產生,只是在期望之下才變為火花。光點閃爍著,將男孩視作主人,引導他現身。驅逐黑暗是它們的目標,卻沒有帶回光明的使命。這使得它們突然失去溫暖,點點微光不是天上太陽,而是暗夜寒星,明亮卻冰冷孤寂,而且遙遠。 
  面對這種情形,女孩在驚嘆之餘,也不免覺得遺憾。 
  ——黑衣人走了嗎? 
  ——如果他走了,那這些光又是如何出現的? 
  ——如果他還在,又為何不製造出剛才的光明? 
  女孩的腦中飛快的思考著,既疑惑又期待。 
  「可以了。」 
  蒼老的聲音響起,猶如暗號般,奪目的亮光瞬間吞噬微光,所有人重新現身,包括黑衣人和男孩。

女孩依舊躲在暗處。

原來,剛才的只是測驗,這個認知讓女孩重新燃起希望。她集中精神,繼續觀察著兩人的動靜。

黑衣人再次對男孩下了指示,只見男孩伸直木杖,閉上雙眼 
  「你這他媽見鬼的混帳地方!」

細小微弱的聲音掙扎著傳入女孩耳中,讓她感到不可思議。她相信這是男孩罵的,可是她一直緊盯著男孩,卻完全沒看到他動過嘴唇。而且,這聲音軟弱無力,畏畏縮縮的反而比較像是在求饒。語氣中不是沒有憤怒之意,但因為音量太小且氣不穩,反而形成一種詭異感,就像即將乾枯的河床上僅剩一口氣的細流,竟妄想形成怒濤,跟之前男孩在下水道中造出的驚濤駭浪全然不同 
  黑衣人點點頭,這次他自斗篷下取出一條繩子,又附在男孩耳邊交代了他一些事。 
  女孩興奮的期待著,等著看男孩又要做出什麼奇妙的事。 
  男孩接過繩子,一手拿繩一手握杖,但卻沒有任何後續動作。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就只是站在那兒,四周也沒有任何光線或聲音的異常。 
  直到那條繩子試圖纏上發出紫光的木杖為止。 
  女孩大吃一驚,繩子怎麼可能會有自我意識呢?她的意思是:繩子怎麼可能會自己動呢?從黑衣人出現的那一刻起,這世界就變了個樣,所有發生的事都那麼不可思議,那麼神奇,這究竟是什麼測驗? 
  隨即,女孩明白了。 
  這一定是關於魔法的測驗。  

女孩曾經在上去地面時,因為好奇,偷偷地躲在遠處,想看那些賣藝人表演,她想知道為什麼他們可以吸引那麼多人圍觀。

但她只看到人們的背影,對於表演,她只能聽著觀眾的讚嘆聲,從他們的形容中來想像表演有多精采多有趣。就在這時,她突然聽見一個不屑的聲音:

「什麼精采?不過是些法師們不用的爛魔法,也敢在這騙錢。」

說話的是個衛兵,音量很大,所有人都聽得非常清楚,賣藝人和觀眾頓時十分尷尬,四周一片靜默,女孩則因為怕被衛兵注意到而匆忙的逃離現場,但是她記住了這個詞。

魔法。

她記得,那些觀眾的形容中,有一個就是關於奇妙繩子的表演。

魔法,魔法,原來這就是魔法。

女孩著迷的想著。

那麼,這個黑衣人一定就是孚若斯國家魔法學院的大師,他是特地來尋找人才的,穿成那樣,為的就是隱藏他的身分。畢竟,被攝政知道法師去和他最討厭的「老鼠」打交道可不是件好事,儘管攝政必須尊重法師。

女孩突然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在孚若斯,法師的地位高於戰士。雖然很多攝政都出身軍隊,大臣也多和軍隊有關係,但整體而言,法師還是較受人敬重的,連攝政都不敢怠慢他們,這和孚若斯王對魔法的偏執有很大的關係。                              

不僅是孚若斯人民,幾乎全大陸的人都知道,孚若斯王瘋狂的想建立一個魔法國家,禮遇所有的法師,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見到法師,都得禮貌的問個安。由於孚若斯的魔法人才異常稀少,所以連學徒級的法師在這裡都可以獲得極高的地位,孚若斯王甚至還自己成立了孚若斯國家魔法學院(但是這個機構並不受魔法的正統組織:法師協會承認)。

即使孚若斯並未如孚若斯王所願的成為魔法國家。

……有點不太夠,令我有些失望,但……

黑衣人的喃喃自語傳入女孩耳中,使她將注意力再度轉回兩人身上。聽到這樣評語,女孩不禁高興起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行,還在那邊猶豫,以為自己多行。

她幸災樂禍的想著。

——等會兒就輪到我了,我已經知道測驗內容,所以一定可以做得比你好,你就繼續待在這裡吧!小老鼠!

女孩不自覺的陷入狂喜的漩渦中,腦中開始編織起對於未來的美好幻想。

 

 

女法師威風的走在大街上,身穿華麗法袍,配帶著叮叮噹噹、耀眼奪目的首飾,手上拿的法杖也是精雕細琢的精緻製品。突然,一名貴婦人衝到她面前,哀聲懇求道:

「求求您,法師大人,請您幫個忙吧!」

但女法師卻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直挺挺地走過去,彷彿那婦人根本不存在似的。她心想:幫什麼幫?當年你們這些蠢豬可是連一丁點兒剩飯都不肯施捨給我。這時,迎面走來一大一小的兩個衛兵,一看到她立即停下腳步,低下頭尊敬的喊:

「法師大人好!」

女法師皺皺眉頭,這兩個人看起來好面熟,是在哪看過?王宮的宴會嗎?還是某大人的宅邸?忽然,她想起悲慘的回憶,原來他們就是那對曾試圖抓她去當飼料的人。一陣怒氣陡然升起,她大喝:

「你們兩個,給我立刻去監獄報到,準備坐牢。」

「嗄?」

那兩個衛兵還不明白,她又吼:

「快給我滾去!」

衛兵不敢再遲疑,雖然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裡惹法師大人生氣了,但仍回答:

「聽從您的吩咐。」

便連滾帶爬的遠離女法師的視線。這時,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在法師身邊,攝政笑吟吟的臉自窗簾後探出。

「唉呀!這不是全大陸最美麗的女法師嗎?幸會!」

女孩不知不覺開始幻想未來美好的遠景。然而,一個聲音打破她的美夢,再度將她拉回現實。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令你滿意。」

男孩開口,雖然是在向人要求,但他並不低聲下氣,只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你不是不願意接受,而且懷疑?」

聽到黑衣人這麼說,女孩忙在心中附和:對嘛!不行就不行,還在那邊哀求什麼?快閃邊,別耽誤了我的測驗。

「請再給我機會。」

男孩不為所動,再度請求。

黑衣人看了看男孩,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連求人也不肯放低姿態,果然有志氣。」

他的笑聲沙啞,像是摩擦著空氣,聽起來非常詭異。他頓了下,說:

「不過這種事只能試一次,我不可能給你第二次機會。」

男孩沉默。

「孩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黑衣人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句話。

男孩依舊沉默。

「你的名字?」

男孩猛地抬起頭,灰紫色的眼睛直視黑衣人。

「老鼠不配有名字!」

聽見這樣的回答,黑衣人搖搖頭,嘆了口氣道:

「你是在向我抗議嗎?你又不是不合格。」

 

 

四周只聽得到下水道中嘩啦嘩啦的水流聲。

「我失望並不代表你不行,經過磨練後你會更好。」

不只是男孩,女孩也一陣驚愕。

——那傢伙通過了?怎麼可能?就憑他?

「納賈。」

男孩緩緩吐出兩個字。

「姓呢?」

「我沒有姓,老鼠是不需要姓氏的,誰想誇耀自己世世代代居住於此?」

「那你就姓『路瑟法』吧!」黑衣人說道,「這個姓氏不斷的在我腦中徘徊,但我卻始終憶不起來它代表什麼,就像在黑暗中找東西一樣,毫無頭緒,卻又覺得非找到它不可,就把它當作你的姓氏吧!黑暗中的男孩。走吧!我在上面等你。」

話音剛落,黑暗立即襲來,就在那一剎那,黑衣人消失在黑色狂風中。

「等一下!」

女孩尖叫著向黑衣人的消失處衝去。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她還沒測驗過呢!憑什麼那傢伙可以脫離這裡?她明明比他優秀,真正有資格的人是她才對,不行,她不甘心!

女孩在心中吶喊著。

真正有資格的人在這兒啊!

憤怒和不甘的浪潮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淹沒了女孩,淹沒了女孩的理智,淹沒了女孩的小心翼翼。

女孩的前腳突然失去穩固的著地處,踏空的認知還來不及使她感到驚慌,一瞬間,她已墜入黑暗。奔跑中的她,根本沒辦法停下。

撲通——

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冰冷烏黑的水在轉眼間掩蓋她的口、她的鼻;纏草佈滿吸盤的手勒住她的脖子、她的身軀;她的雙腳被不知名的東西向水深處拖去;她的手揮舞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很快的,腐蝕的刺感和被撕裂的劇痛侵入她的腦,奪去她最後的思考。

在失去意識前,女孩的腦中只有一個疑問:

奇怪,她記得這裡明明是有通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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