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律亞克和斯凡又在伯爵的勸說和熱情的服務下,吃進了許多食物,如肉餅、魚肉派、甜布丁,水煮水果等。律亞克驚訝的發現孚若斯人竟然連甜點的味道都做得和菜餚差不多,不禁開始佩服起人類,他們竟然能忍受這樣的食物。

  宴會就這樣平靜的過去,直到結束沒有再發生任何衝突。

  受到律亞克的警告後,特瑞安分的待在位子上,靜靜地吃自己面前的菜餚,不時看向律亞克和斯凡的方向;芬夫則是繼續監視他。看到這種情形,律亞克暗自慶幸,幸好特瑞的位置是在斯凡和芬夫中間,沒有和其他貴族接觸,否則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

  宴會結束後,客人紛紛起身向主人亞格子爵告辭離開。律亞克等人正打算跟著做時,一名貴族突然快步的走到律亞克身邊,似乎有什麼話想跟他說。

  律亞克狐疑的望著面前的人,眼前的人是一名瘦小的禿頭男子,看起來已經頗有年紀,部分仍殘留在頭上的頭髮已變得斑白;他小小的眼睛充滿警戒,小心翼翼的注意四周。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因為這個人的位置就在他對面的桌子。剛才吃飯時,這個人不斷的看向他們的位子,次數多到讓律亞克不得不注意起他來。律亞克原以為這個也和拉亞拉伯爵一樣,對翼族感到好奇,想趁機多認識他們;但一直到宴會結束,這個人都沒有動靜,讓律亞克不禁懷疑是否只是自己多心。這個人只是位子剛好坐在他們對面,所以才一直看向他們而已。

  然而,眼前的情況不得不讓律亞克懷疑起這個人的目的,只聽他開口道:

  「翼族使者大人,我是培斯頓子爵,能否借一步說話?」

  真可疑,他到奈文以來,還是第一次有貴族稱呼他為大人。律亞克靜靜地站著不動,等著看培斯頓子爵打算怎麼做。

  「大人?」

  培斯頓看律亞克沒有反應,又再問了一次。律亞克這時才開口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是誰派你來的嗎?」

  「不,是我自己決定要找您的,這件事很重要。」

  「是嗎?」律亞克看看斯凡,後者對他點點頭,於是律亞克道,「只能一下子。」

  培斯頓子爵忙不迭的點頭。律亞克吩咐斯凡和另外兩人先在這裡等一下,然後才跟子爵到另一邊去。

  律亞克注意到子爵刻意的選在一根大柱子後面談話,讓其他人聽不到他們說話,這讓他心中的疑惑更深。兩人站定後,培斯頓子爵立刻開口:

  「大人,您是翼族使者的代表,也是王族的人吧!」

  律亞克點頭。

  「沒錯。」

  「那麼,可不可以麻煩您一件事
……

  培斯頓子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律亞克見狀道: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子爵大人。」

  「那我就直說了,」陰影裡的子爵面孔看起來十分模糊,連帶著他的話語也變著虛浮,「我想邀請你們來我的宅邸。」

  律亞克奇怪的道:

  「這件事只要送邀請函到我們的住所就好,何必特地找我呢?」

  「不,這不是一般的邀請,」子爵搖頭道,「這是私人性質的,而且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為什麼?」

  子爵困難的說道:

  「這件事不好在這裡明說,我只希望大人您能過來,到時我會向您解釋清楚。」

  「這樣啊
……

  律亞克頗為猶豫,培斯頓子爵的態度引起他的好奇心,而且子爵一副有求於他的樣子,對他頗為尊敬。這讓他自從來到奈文後,就一直被人當作下層人對待的自尊心有了小小的滿足;但子爵卻遲遲不肯說明他的目的,這讓律亞克在滿足之外更多了一層擔憂。誰知道子爵要做什麼?萬一他想對他們不利怎麼辦?侯爵的陰影仍纏繞在他心中,久久揮之不去。

  律亞克想了許久,仍是無法決定。這時,斯凡的話突然浮現在他心裡。

  ――
儘量和他們建立起友好關係。

  眼前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對方有求於自己,再也沒有比這更容易建立友好關係的方法了。至於危險性
……賭一把吧!

  於是,律亞克點頭微笑道:

  「既然大人如此說,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知子爵大人希望我們何時拜訪?」

  培斯頓子爵像鬆了一口氣,他急急忙忙的說:

  「下輪第三天如何?我會在家恭候各位大駕。」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律亞克說完轉身準備離開,不料培斯頓子爵此刻又喚住他。律亞克疑惑的回頭,卻見到子爵一臉嚴肅,再度交代道:

  「大人,我希望您也別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不要帶太多人來,當然,您的助手除外。」

  這讓律亞克心中的憂慮又更上一層,他有些後悔答應子爵;但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仍是微笑的回答:

  「我知道了。」
 

  在回程的馬車上,特瑞欲言又止的目光不斷的在律亞克和斯凡之間游移。律亞克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件事;但他裝作沒看到,耐心的等待特瑞自己開口。

  終於,特瑞忍不住了,他開口道:

  「那個人類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律亞克裝作聽不懂,他露出困惑的表情,道:

  「你在說什麼?」

  「別假裝聽不懂,赫洛森殿下,您明明知道我在問什麼。」

  特瑞生氣的說,但律亞克的表情依舊困惑。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那裡人那麼多,很多人都跟我說過話啊!」

  「你
……」特瑞氣極,他索性不再理會律亞克,直接轉頭問斯凡道,「康拉德,那人說的是真的嗎?」

  斯凡沒有像律亞克那樣刁難特瑞,他一臉平靜的看向特瑞,說:

  「如果你問的是我吃鴿肉的事,沒錯,我吃了,我吃下了鴿肉。」

  特瑞不敢置信的望著斯凡,無法相信他真的犯了禁忌。他錯愕的說:

  「怎麼可能?康拉德你
……

  斯凡仍是平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愧疚之色,彷彿他剛才說的只是一件今天天氣如何之類的小事,而不是承認他觸犯了可能被奪去雙翼的禁忌。

  特瑞看到斯凡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顯然他無法相信斯凡真的犯下如此大錯。有好一陣子,他就只是這樣瞪著斯凡。突然,在馬車的搖搖晃晃中,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猶如得知了事實真相。他在晃動的車廂中猛地站起身來,粗暴的動作甚至撞到一旁的芬夫。特瑞凶惡的對律亞克大吼道:

  「你逼他的對不對?你用王族的身分逼他,強迫他犯下禁忌,而這一切就只是因為你不敢惹那些人類生氣!」

  面對特瑞的大吼,律亞克並不在意。他和斯凡一樣平靜的說道:

  「冷靜一點,特瑞,不是我逼他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和今天的你一樣,也很無知。」

  然而,特瑞不肯相信,他繼續對律亞克大吼道:

  「你少胡說,我才不相信。不是你逼他,康拉德怎麼可能會自己去觸犯禁忌?」

  「這就是我們的決心。」

  斯凡忽然在一旁開口。他慎重的語調使特瑞不得不平復情緒,冷靜下來聽他說話。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雙眼直直看向斯凡,看他怎麼說。

  見到特瑞安靜下來,斯凡繼續說道:

  「你那晚不在場,所以你不知道那些貴族是如何逼迫我們。」

  他的語氣並無責備之意,但卻使特瑞不自覺的一凜。看來,他也知道自己那晚的行為很不恰當。

  斯凡續道:

  「情勢所需,我不得不吃下那片鴿肉,否則我們在這裡的處境恐怕將會更加艱難。特瑞,你也知道,家族給不了我們太多幫助。他們光是要對付其他家族就已經分身乏術,怎麼會有心力來管我們這些形同已經被放棄的繼承人?我們只有靠自己,才能生存下去。」

  特瑞喃喃自語道:

  「代價太高了
……

  「不這樣做,未來付出的代價將會更高。」斯凡定定地看著特瑞,「我們已經放棄了回去的希望,轉而將希望放在這裡的生活。你呢?特瑞。」

  「我
……

  特瑞一時語塞,他的眼神透露出他了解斯凡的意思,可是某種原因使他不想就這麼放棄。一種奇異的希望在他的眼中燃燒,令律亞克感到深深的不安

  半晌,他才訥訥的對斯凡道:

  「我才不像你們那麼懦弱,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辦法!」

  「好吧!」斯凡也不勉強他,「只是我希望你記得一件事:是我選擇了殿下,而不是殿下逼迫我,請你不要再為難他。」

  他堅定的看著特瑞。

  「是我選擇了他。」
 

  回到宅邸之後,律亞克便將培斯頓子爵邀請他們的事告訴斯凡,並說出他的疑慮。雖然斯凡也猜不出子爵到底想做什麼,但他認為這是個和子爵建立關係的好機會,可以試試看。

  「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不過
……有一試的價值!」他微笑的對律亞克說。

  當然,有了之前的教訓後,即使是斯凡也不敢隨便進入孚若斯貴族家,特別是這種偷偷摸摸的邀請。於是他向律亞克表示會利用家族的人脈先調查培斯頓子爵的背景,之後再告訴他要不要冒險。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參加了好幾場宴會,情況大抵跟亞格子爵家的一樣;律亞克和斯凡也認識了不少貴族,這些人顯然對他們很有好感,兩人的計畫看來起步不錯。

  很快的,到了與培斯頓子爵約定的那一天。

  根據斯凡的調查,子爵並無任何奇怪的嗜好,對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也沒有特別的興趣,因此這個邀請看起來是安全的。律亞克不知道斯凡是從何得知這些消息;但他相信斯凡的判斷,決定賭這一把。

  然而該做的預防還是要做,律亞克打算帶斯凡一起去,因此他將這件事告訴了芬夫和席本,並交代如果兩人未回來該怎麼處理。除此之外,他聽從斯凡的建議,挑了個侍衛跟隨,這讓律亞克想到自己身邊一直都沒有可信任又足以保護他的人。斯凡固然聰明,可是他從來沒有在每年舉辦的競技賽的優勝名單裡聽過斯凡的名字,特瑞倒是聽過好幾次,芬夫也常常出現。依照傳統,七翼繼承人都會參加這個競技。

  他也將這件事告訴了新的管家皮特,他是個人類,是斯凡從僕人選出來的。達蒙特在上次的服裝事件過後,又和律亞克有多次的意見不合,雙方還差點起了衝突。最後達蒙特以無法再在人類的地方待下去為由,請求返回普路姆,律亞克很爽快的答應他的要求;甚至為了加強他們已經「墮落」的印象,他和斯凡快速選出皮特成為新管家,並故意讓新管家提早管事。

  看到達蒙特納離去前一臉心痛的樣子,說律亞克心裡不難過是騙人的,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這種感覺。

  「大人請放心吧!我會隨時注意的。一旦大人超過時間未歸,我會立刻派人去子爵處打聽,也會依照康拉德大人的吩咐,送信給他交代的人。」

  新管家謹慎的模樣讓律亞克安心不少,心想也許他可以信任這個人。只是在未經過考驗之前,他對誰都無法太放心,特別是過去從來不熟悉的人類。
 

  到了子爵家門口,守衛起先還不相信他們真的是應子爵之邀而來,拒絕替他們通報。因為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律亞克等人乘坐的是一般馬車,並沒有華麗的裝飾;穿的衣服也是那天宴會時,被拉亞拉伯爵批評難看的那套人類貴族服裝;為了以防萬一,額石也都用頭巾遮住,使兩人看起來就像鄉下來的小貴族。正當兩人在煩惱時,屋裡突然走出一個管家打扮的人。他一看到律亞克和斯凡無措的站在門口,立刻匆匆忙忙的走過來,口中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律亞克搶在守衛之前回答:

  「我是應培斯頓子爵之邀而來的翼族使者,但你們的下人遲遲不肯通報。」

  管家一聽到律亞克說的話,立刻轉頭面向律亞克,眼中發出驚喜的光芒,令律亞克十分疑惑。管家帶著期盼的語氣問道:

  「你們真的是翼族使者?」

  他一邊問,一邊上下打量著兩人。律亞克注意到管家微微皺起了眉頭,莫非他也和守衛一樣,不相信自己的身分?這麼一想,他的語氣也變差了。

  「我確實是翼族使者,這樣打扮是應你家大人的要求,你可以去找子爵求證!」

  「哦?」管家的語氣仍可聽出一絲懷疑,他對律亞克說道,「那給我看你們是翼族使者的證明。」

  還要證明?律亞克相當不滿,但斯凡拉了拉他的衣袖,引去他的注意力。斯凡指著自己的額頭,律亞克恍然大悟。他解下頭巾,鮮紅色的額石顯露出來。他高傲的向管家道:

  「這是翼族的特徵
――額石,還需要更多證明嗎?」

  管家仔細的檢查他的額頭,律亞克忍受著他那像是在審查一件寶物的目光,他過去從來沒受過這樣的侮辱。過了一會兒,管家才說:

  「好吧!我帶你們去見大人,他已經等很久了。」
 

  管家讓侍衛留在大廳,帶兩人來到一間明亮的起居室,這讓律亞克有些不安,但也沒辦法反對。培斯頓子爵正在起居室裡焦慮的踱步,見到管家帶著律亞克和斯凡進來,他這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子爵快步的走向兩人,說:

  「謝天謝地,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忘了這件事。」

  律亞克向子爵道歉:

  「很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
……

  他話還沒說完,子爵便打斷他道:

  「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

  律亞克疑惑的問子爵道:

  「請問
……您今天找我們來所為何事?」
 
  「這個
……

  子爵抓抓頭,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律亞克和斯凡兩人對看一眼,心中都在猜測子爵到底有什麼目的。看他的樣子,並不像要他們做什麼壞事,反倒像有求於二人。

  最後,律亞克忍不住說:

  「請您儘管說出來,子爵大人。」

  子爵看看兩人,又猶豫了一下,最後才下定決心,道:

  「請兩位跟我來。」
 

  培斯頓子爵帶著兩人來到一個陰暗的小房間,房間的窗戶都用厚厚的窗簾遮蓋住,一股濃厚的藥草味瀰漫其中;房內壁爐裡的柴火猛烈的燒著,使這個房間在寒冬中不但不冷,反而悶熱的令人難受。

  見到子爵到來,一名女僕立刻自房間內迎出來,她恭敬的向子爵行禮,律亞克注意到女僕的額頭上泌著細細的汗珠,足見房中的悶熱程度。子爵屏退女僕,走到房中央的一張床邊,示意兩人也過去。

  律亞克和斯凡忍耐著房中的高溫,向子爵走過去。到了子爵身邊,一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律亞克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是一個非常瘦弱的女人,整張臉沒有半點血色,呼吸也十分微弱;蒼白瘦削的臉頰深陷在羽毛枕裡,金色的頭髮失去光芒的散落枕邊;她的身體深埋在厚重的被褥下,瘦弱的彷彿連這樣的負擔都無法承受;一隻乾瘦的手露在被外,隱隱露出青色的血管,暗示在被褥中的是怎樣一副羸弱的軀體。

  「這
……這是……

  子爵低下頭,沉重的說:

  「我的妻子,麗西
培斯頓。」

  面對這樣一個連呼吸都可能隨時停止的女人,律亞克不自覺的變得小心翼翼,他輕聲的問子爵道:

  「這就是您請我們來的原因嗎?」

  子爵用力的點頭,說:

  「對,我希望你們能幫助她。」

  「咦?」律亞克反射性的退後一步,尷尬的說,「可是您應該知道,我們並沒有醫療方面的專長。」

  「但你們是侍奉神的種族不是嗎?」

  子爵猛然抬頭,眼中射出精光,說出這句在孚若斯是禁忌的話。他目光炯炯的看向兩人,律亞克在這樣的目光下,不自覺的又倒退了一步。

  子爵大張著手向律亞克逼近,繼續說:

  「你們既然是侍奉神的種族,一定懂得如何向神祈禱和舉行儀式,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舉行儀式,請諸神幫幫我的妻子。」

  「孚若斯
……」律亞克在這樣的逼迫下,又後退了一步,靠到了窗邊。他的手扶在窗檯上,嚥了下口水,才困難的說道,「不是禁止信仰諸神嗎?」

  在他的印象裡,孚若斯人不但不信仰神,甚至連說出和神有關的字都是禁忌。即使是對翼族深感興趣的拉亞拉伯爵,也都沒有問過他關於翼族信仰的問題,就算那佔了翼族生活的一大部分。

  如今培斯頓子爵突然向他提出這個要求,不禁讓律亞克開始懷疑他是被妻子的病逼急了,還是根本從一開始他就偷偷信仰。
 
  聽到律亞克的話,培斯頓子爵彷彿想起了什麼,露出懼怕的表情;但那只是一瞬間,他隨即恢復鎮定,冷冷地說道:

  「那只是做給陛下看的,整個孚若斯沒有人真正拋棄了諸神。就算是攝政,也仍是偷偷信仰著。」

  律亞克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了,當他還在消化這個訊息的時候,子爵又繼續說道:

  「蘭堤克宮中很多的圖畫和塑像都是依照諸神的形象塑造的,以便讓宮中的人可以隨時敬奉諸神,這在孚若斯是公開的秘密,只有陛下不知道而已。大家只是表面上不說破,其實很多人回到家中後都是虔誠的信徒。只要別在公開場合提起,別做得太超過,攝政也不會把你怎麼樣,因為他自己本身也在信仰。」

  聽培斯頓子爵這麼一說,律亞克突然想起馬克伯文對他們的警告。當時以為只是單純的警告而已,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攝政別有深意;同時蘭堤克宮那些充滿諸神身影的畫像也躍入他的腦海。

  律亞克看向子爵,說:

  「這就是您希望我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的原因?」

  子爵點點頭。

  「我妻子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連攝政都知道和慰問過我,我想他應該也猜得到我會用其他的方法。」

  「那
……」律亞克問道,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您試過哪些方法?」

  「很多,包括城裡最好的醫者和地下神殿的祭司都試過了;但他們都無法治癒我妻子的病。他們說她已經沒有希望,要我有心理準備。」

  培斯頓子爵說到後來越來越困難,幾乎說不下去。律亞克同情的看著他,這種感覺他知道,他不久前才經歷過。

  「可是,既然您試過那麼多方法,連那些有經驗的祭司都這麼說了,找還是小孩的我們又有什麼用呢?」

  「不!」子爵突然大聲的反駁,令兩人都嚇了一跳。他猛烈的搖頭,手大力的擺動,道,「我知道你們一定可以,你們是侍奉神的種族啊!聽說你們還以家族為單位,代代分別信仰不同的神,這麼深厚悠久的信仰,祈禱的威力一定比那些地下神殿的威力大。」

  「可是
……」律亞克聽子爵這麼說,實在不好拒絕。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您知道我們是被諸神放逐的吧?直到今天,我們仍在尋求諸神的寬恕,對尊夫人的病也許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我不介意,反正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子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律亞克頭痛起來。平心而論,這實在是個好機會。就算沒有治好子爵夫人,子爵也會因感激而與他們友好,這樣的關係可比那些純粹對翼族感到好奇的貴族來得穩定太多了;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呢?只怕他們在奈文馬上又多了一個仇敵,更別論被攝政發現的風險
……

  見到律亞克猶豫的樣子,斯凡出聲代他回答子爵: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答應您的要求,不知您是信仰哪位神祇?」

  斯凡的擅自回答雖然嚇了律亞克一跳;但他並不因此感到生氣,因為他相信斯凡一定已經在心中仔細的思考過才會答應下來。他想,斯凡一定想到了什麼好辦法,可以確保得到培斯頓子爵的支持。

  然而,子爵接下來的回答卻讓兩人又陷入了煩惱之中。

  「
日神 柔恩,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由侍奉這位神的家族的人來舉行儀式。日神是七大神之一,我想你們這次派來的使者當中,應該有侍奉日神家族的人吧!

  有是有,可是
……

  律亞克這次真的陷入了麻煩,他看看斯凡,後者也皺起眉頭。無巧不巧,侍奉日神的人剛好就是特瑞,依照最近特瑞和他們相處的情形來看,他絕對不可能幫助他們,更何況對象還是人類;而他也不可能告訴子爵他們內部的問題。

  可是,也不能因此而拒絕子爵,畢竟斯凡都答應下來了。

  想到這裡,律亞克當機立斷的回答道:

  「侍奉日神的使者最近剛好遇到齋戒,不克舉行儀式;但由我來替您舉行也是一樣的。我是王族的人,王族因為必須統領全族,所以從小就會受到侍奉所有神祇的訓練,包括祈禱和舉行儀式等,所以我具有和他相同的能力,不知您可否接受?」

  子爵看來並無反對之意,他點點頭道:

  「這樣嗎?那就麻煩你了。」

  這回,換成斯凡擔憂的看著律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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