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接二連三的失去繼承地位,使得翼族使者人人自危,不知下一個被剝奪繼承權的會不會就是自己,只有斯凡仍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這本來就和我沒有關係,」他這麼解釋道,「那都只是形式。殿下也知道我的決心,不管有沒有繼承權,都不會影響我的決定。」

 

然而,這樣的斯凡卻在幾天後接到一個令人驚訝萬分的消息。

 

那時他們正趕著要去參加宴會,四人準備登上馬車,管家皮特在大門前送行。一名僕人卻突然從屋內衝出,附在皮特耳邊不知說些什麼。管家隨即臉色大變,用惶恐的語氣對斯凡說道:

 

「恭喜您,康拉德大人,您已經和天藍色梨形額石家族的小姐訂下婚約了……

 

此話一出人人變色,律亞克震驚的望著斯凡,只見他強自鎮定的說道:

 

「這是真的嗎,皮特?」

 

「是的,」皮特一臉嚴肅,「剛剛接到的消息,是您父親幫您訂下的婚事。」

 

「是嗎?」斯凡喃喃自語,突然一轉身,率先登上馬車,接著才回過頭來對其他人說道,「快走吧!殿下,我們要遲到了。」

 

 

一路上,每個人都保持沉默。斯凡一上車便轉頭看向窗外,瞧都沒瞧車內一眼;緊跟著他的則是特瑞和芬夫兩人的目光。律亞克除了注意斯凡外,雙眼也不停的在另外兩人身上梭巡。

 

比起斯凡,他更好奇的是特瑞和芬夫的反應。尤其是特瑞,從他聽到斯凡訂婚的消息後,整個人便一直處在不穩定的狀態中。律亞克仔細觀察他,只見他的表情不斷變化,驚異、不信與羨慕等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出現在他臉上。他的雙手時而握拳,時而張開,止不住的顫抖著,可見他受到極大的震撼。

 

馬車內持續的寂靜令人窒息,車外馬蹄聲和車輪聲混雜著人聲,一波接一波的傳進來,更加深這股壓迫感,彷彿他們陷入聲音的泥沼中;但在喧囂的中心卻是一片虛無。四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直到斯凡突然開口:

 

「我會拒絕。」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天空中飄過的一抹浮雲,也像水面突現的波紋,輕輕蕩過空氣,不留痕跡。

 

「你……你說什麼?」第一個反應的是特瑞。他不顧車內的搖晃,激動站起身,指著斯凡開口道,「你瘋了嗎?這可是你能繼承家族的證明啊!」

 

他的臉色因激動而泛紅,語氣因憤怒而尖銳。一旁的芬夫驚訝的望著他,對他的舉動感到不解。

 

斯凡沒回頭,依舊望著窗外,淡淡說道:

 

「那你要我怎麼做?接受,等長翼後完婚?讓新娘當有名無實的夫人,或是接她過來,剛好又讓孚若斯多一個人質?」

 

「這……」特瑞語塞,但他隨即反駁,「搞不好那時你已經回到普路姆了!」

 

「你那麼肯定孚若斯會放我們回去,肯定到願意拿無辜人的命運來賭?」

 

斯凡的語氣中充滿譏諷,特瑞漲紅了臉,想也不想便大聲說道:

 

「不是!但我有其他方法!」

 

「哦,是什麼方法?說來聽聽。」

 

說到這裡,斯凡終於首次轉頭,認真看向特瑞。雖然他臉上一本正經,但是律亞克卻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如我所料的笑意。

 

沒料到事情會這樣演變,特瑞漲紅了臉,困窘的說:

 

「不、沒有,我只是……一時心急!」

 

「是嗎?」斯凡露出微笑,未再追問下去,特瑞對此如釋重負;但律亞克卻警覺起來。他太了解斯凡微笑所代表的意義,「老實告訴你,特瑞,我拒絕並不是因為我擔心那可憐女孩的命運,而是我已經決心留在奈文,所以那種無用、只會造成額外負擔的東西是越少越好。我不敢奢望你也有同樣的心思,只希望你能安分點,別去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這種打算!」特瑞幾乎是大吼的說道。

 

「是嗎?」微笑依舊掛在斯凡臉上。儘管他的目標並不是自己;但律亞克依舊戒備的盯著他。「希望你記得自己曾說過的。」

 

 

呼呼的寒風從來就吹不倒孚若斯貴族玩樂的決心,儘管外頭刮著大風雪,但室內人們的興致依然十分高昂。他們關緊門窗,拉上布簾,在爐子裡燒起三天三夜的大火,明亮金紅的火焰彷彿取代太陽,令人產生置身溫和冬陽下的錯覺。孚若斯貴族們滿足於這樣虛幻又真實的溫暖,絲毫不在意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冰冷。他們只關心自己身上的毛皮大衣夠不夠華貴,是自己狩獵到的還是跟從北方山脈出來的冒險家買的,而讙讙笑語似乎也為屋內的溫暖盡了一份心力。

 

早在第一場雪降臨奈文的時候,留在首都,未回自己領地的貴族便更改了他們的行事曆。室內活動取代了大型的戶外狩獵,喜好展示威武的爵爺和故作文靜的夫人也將舞台移到溫暖的屋子中。新做好的大衣終於可以穿出來炫燿一番,舞會更是沒有季節之分的。今日由這家舉辦,明天換那家開,彷彿約定好般,一家接著一家,很有默契的串聯起整個寒冬。

 

奈尼拉公爵的宴會便是這當中的一個段落。只見喧鬧的大廳入口處,夫人小姐們在稱讚完彼此的皮裘後,便將前一刻還視若珍寶的外衣毫不留戀的脫下,瀟灑的交給兩旁侍童,穿著和夏天並無太大差別的衣服進入大廳,最多是在裸露的手臂或肩膀上加件毛茸茸的披肩。男人們則是一手拿著酒杯,開心的和朋友聊起各種話題。說到興起時,便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在對方肩上用力的拍兩下,震耳的談話聲絕不輸給夫人們高聲的稱讚。整個大廳裡好不熱鬧,聲音彷彿築成一道厚牆,將寒冷阻擋在外。

 

然而很快的,光只是躲在屋內,已不能滿足人們想要娛樂的心情。他們渴望能動一動身軀,因此酒酣耳熱之後,便有人提議來場室內競技。

 

此話一出,頓時獲得眾人同意。只見人們迅速退到兩旁,讓大廳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僕人匆忙做起準備工作。他們將餐桌推到角落,在屋子裡來來去去,把各式各樣的用具搬到廳中。

 

沒過多久,大廳中央已舖上厚重的深紅色地毯,做為臨時的競技場,四周圍繞各式各樣的武器。眾人見到這樣的情景,變得更加興奮。他們在競技場旁焦躁推擠,想找個好位置。奈尼拉公爵做為宴會主人,理所當然的主持起這場臨時競技。他故作嚴肅的說:

 

「我國崇尚武技,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能摧毀這般心智。難得各位有志一同,願在寒舍舉行小小的競試,我――

 

他還沒說完便被不耐煩的群眾打斷。一位喝多了酒,有些微醉的伯爵大聲說道:

 

「別說那些廢話了,快點開始,我們要看的是比武,可不是你的廢話……嗝……

 

奈尼拉公爵有些困窘,咳了聲,裝做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下去:

 

「所以,第一場競技就此開始,由安柯爾伯爵對羅尼塔子爵――開始!」

 

他手一揮,兩名早已站在場中的貴族立刻展開攻擊,群眾也在同一時間用力向前推擠,累得奈尼拉家的僕人得拚命擋住他們,不讓他們影響到場中比賽。原本優雅的大廳頓時變成平民的市集,充滿各種鼓譟和尖叫聲。除了早已興奮到忘記自己是來參加宴會的男人外,夫人小姐們更是不計形象,努力往前擠,以找到最佳視野,她們平時辛苦穿著的裙撐架在這時總算幫上一些忙。

 

律亞克也擠在人群中。坦白說,他對這種比武並不是非常有興趣,至少,不像那些已經瘋狂的人們;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特立獨行,他還是跟所有人一同向前擠。相較之下,斯凡和特瑞、芬夫就很輕鬆的待在外圍,沒加入這場混戰。

 

「他們真是太誇張了,」特瑞驚訝的說,對孚若斯人的行為目瞪口呆,「不過是一場比試而已,何必這樣呢?」

 

「這就是人類粗魯野蠻的本性。從入冬他們停止大型狩獵以來,幾乎每次宴會都有類似的競試,他們哪次不搶著看?可見人類的本性是多麼殘暴。

 

芬夫在一旁輕聲說道。特瑞皺了皺眉頭,看著正在人群中努力的律亞克道:

 

「他何必做到這種程度?這樣做有什麼用,他們還不是把你當成外來客,還不如……

 

特瑞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但隨即住了口。芬夫好奇的看看他,又轉過頭去向從比武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語的斯凡道:

 

「話說回來,康拉德,你怎麼不和殿下一同擠進去?三個人都在外面也太顯眼了吧!」

 

「無所謂,」斯凡不在乎的說道,他的視線並沒有望向擠成一團的人群,更沒放在場中比試的兩名貴族身上,反倒看向自己的同伴,藍紫色的雙瞳裡若有所思,「沒什麼好看的。」

 

「是這樣嗎?那我――

 

場中突然響起的歡呼打斷芬夫的話,原來是第一回合的比賽結束,安柯爾伯爵以一記漂亮的長刺擊敗羅尼塔子爵。勝利者的產生令眾人興奮莫名,他們拚命向前推擠,以尖叫來表達內心的亢奮。

 

安柯爾伯爵放下武器,向四周的支持者揮手致意。侍從遞上一杯鮮紅的飲料,他接過來一口喝下。觀眾見此情緒更加激昂,尖叫歡呼聲不絕於耳,只差沒將公爵家屋頂震破。

 

伯爵風光的退場,奈尼拉公爵緊接著宣布第二場比賽。

 

比試一場接著一場,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勝利者志得意滿的接受眾人恭維,彷彿是在攝政盃當中獲勝;敗戰者則只能無聲無息的悄悄離開,一邊慶幸自己不是在重要的比賽中落敗。觀眾的激情呼喊是比賽最佳的催化劑,熱鬧的程度一點都不輸正式舉行的武技競賽。

 

時間一久,連特瑞和芬夫都受到現場氣氛影響,關心起場上的比試。儘管嘴上不說,但兩人臉上都流露出好奇的神情,偷偷地向場上瞧去。唯有斯凡仍是一臉嚴肅,靜靜地望著他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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