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期限使到北方去的準備變得更加忙亂,時間似乎怎麼樣都不夠用似的,律亞克除了整理行李外,還得抽出時間和斯凡討論以後的事情、決定帶去的僕從和護衛等;甚至實現為了對柏魯安的「承諾」,他還必需在已經少的可憐的時間中硬擠出空閒,帶席本去羅尼拉公爵家一趟。柏魯安對席本倒是異常熱情,比對他和斯凡還要熱絡多了,使得席本在回家的路上還不斷的問律亞克,繼位者殿下怎麼和他們平時說的不太一樣。

 

律亞克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曾思考了,即使是和同伴討論未來行動的時候,他也多半只是靜靜地聽,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只要不思考,他就不會想到母親的事,自然也就不會感到傷痛。

 

他依別人的指示行事,彷彿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同伴們都很擔心,芬夫甚至提議過要不要延後出發的日期;但被律亞克以不能違背繼位者而拒絕。於是,依照柏魯安的要求,他們在兩天之後上路了。

 

和來奈文時不同,他們選擇騎馬前往斯托奧夫。這是他們在奈文學會的,因為翼族人不騎馬,也不騎其他動物,他們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學習如何駕馭馬匹。也因為之前完全沒有類似的經驗,因此律亞克等人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學會如何騎馬,期間更不知曾被馬摔下來多少次。雖然如此,但這項他們費了很大的勁才學會的技術卻很可能在他們成年後就無法使用,因為長翼後的身軀將會變得龐大,沒有人敢保證馬兒願不願意載這樣的人,而他們自己也不確定長翼後是否還適合繼續騎馬。

 

無論如何,律亞克認為騎馬對他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技能,因為孚若斯貴族人人都會騎馬,參加狩獵等活動也非得騎馬不可。因此,他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學會騎馬,而現在這樣技能也確實派上用途。儘管距離目的地還有好幾百里距,但律亞克敢肯定他們一進入群山中,就已經被北方貴族的眼線盯上了。從現在起,他們的一舉一動將會被密切監視,作為北方貴族評量他們的標準。

 

他原先希望能趕在雪降下前到達目的地,但諸神顯然並未眷顧他們。當一行人進入山脈後不久,細雪便如鵝毛般輕巧卻又固執的自空中飄下,如灰燼般頑固地沾在每個人身上,弄得每個人都是一臉狼狽,更阻擾了他們前進的步伐。

 

面對此景,律亞克極力保持心情平靜,穩穩地控制坐騎前進;但內心卻忍不住期望雪的寒冷能冰封他的心,不曾停止的風能將他吹到天際去,到一個再也無人認識他,他也無需面對別人的地方。

 

 

在經過一趟不算舒適的旅途後,律亞克等人總算到了目的地,斯托奧夫。

 

即使之前已來過這裡一次,律亞克仍深深為斯托奧夫堡而讚嘆。這次就任北方統領,他對斯托奧夫和斯托奧夫保又有了更多的認識。

 

斯托奧夫位於勾德山脈中,是統治北方的中心,同時也是北方大道中的一站,控制這個地區的則是斯托奧夫堡。城堡位在面向河谷的崖壁上,說是「位在」其實也不完全正確,因為斯托奧夫堡至少有一半都是深藏在岩壁中的。矮人挖鑿的傳說使這座城堡更添神秘,即使是之後的多年荒廢仍對人類具有強大的吸引力。當人類終於佔領這個地方後,便立刻著手將城堡改建成他們夢想中的樣子。經過漫長時間的改建,時至今日,斯托奧夫堡已經具有相當的人類建築規模。但那些錯綜複雜的通道和房間依舊沉睡在地底,期待有朝一日,匆忙的腳步聲會再度迴蕩在它們空虛寂寞的軀幹裡,喚醒它們那久遠以前的熱鬧記憶。

 

當律亞克等人來到斯托奧夫堡的時候,斯托奧夫堡的總管已經率領堡中眾人等在大門口。總管還是那個拉洛夫,他結實的手臂就和岩壁一樣堅硬,個性也和石頭一樣頑固,律亞克之前已經領教過他這點。想到上次被拒於門外的情景,律亞克心中不禁有些感嘆,誰能想到他真的以北方統領的身分,獲得了進入城堡的資格呢?

 

話雖如此,當律亞克騎過拉洛夫身邊時,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次我可以入堡了吧,總管大人?」

 

「您當然可以入堡,統領大人。」拉洛夫恭敬的低頭回答。

 

他們由下層入口入堡,石壁中央的拱形大門打開,守衛退到兩邊,以槍尾擊地歡迎統領的到來。到了這時,律亞克終於有了身為北方統領的感覺。

 

拉洛夫恭敬的迎接新任北方統領入城,指揮馬房小弟照料他們的馬,準備食物和酒以慰勞他們一路上的疲憊,並詢問統領是否需要沐浴或休息。他的態度並非熱絡的殷勤,但卻使人十分安心,沉穩安定一如岩石,很難想像這和之前將他們拒絕於斯托奧夫堡之外的會是同一個人。

 

然而,這些都不是律亞克在意的事,他關心的是總管在他一進城便向他報告的那件事。

 

「你說,他們都已經來了?」

 

「是的,大多是這兩天到的,分別住在城中的旅館。」

 

「他們沒有要求進入城堡?」

 

「沒有,大人們說未得到統領大人允許,不敢擅入。」

 

「嗯……」

 

律亞克沉吟著繼續向前走去。沒想到一到斯托奧夫就有令他煩心的事,拉洛夫口中的「大人」指的就是包括諾登圖爾公爵在內的眾多北方領主。這些人現在都已經來到城中,等著面見統領。令律亞克心驚的是,他們今天才剛入城,之前根本不確定何時能到達目的地,而這些人竟能確實算好到來的時刻,可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所掌握,這個認知不由的令他渾身發毛。

 

就算之前已經有亞諾的例子,也有心理準備,但實際遇到還是很難接受。

 

「大人,」拉洛夫遲疑地問道,「要立刻接見他們嗎?」

 

律亞克搖頭,不動聲色的說道:

 

「不,暫時還不用,先幫我準備熱水和食物吧!其餘的等我想到再說。」

 

「是的,大人。」

 

拉洛夫轉頭吩咐僕人,律亞克則是望著硬冷灰暗的牆壁兀自沉思。

 

來吧!有什麼挑戰儘管來吧!我會等著你們的。不只你們生活在這北方,我也是。

 

 

隔天,律亞克依舊沒有見那些北方領主,相反的,他要求拉洛夫向他報告斯托奧夫的情況,並要他帶他熟悉城堡內部。再一天,律亞克還是沒有見那些領主的打算。他在特瑞的陪伴下出了城堡,到斯托奧夫谷地以及鄰近地區逛逛,熟悉附近環境,並讓這裡的人民見見他們的新統領大人;但他刻意避開了領主們住宿的旅店。

 

第三天,律亞克終於有見人的意思。一大早,他就命令拉洛夫去請各位大人前來城堡,他自己則和同伴認真打扮起來,又吩咐從奈文帶來的侍衛們全副武裝,依照他的命令行事。一切準備好之後,律亞克帶著特瑞和芬夫,一起來到位於城堡底端的大廳。

 

因為原為矮人建築的關係,斯托奧夫堡的大廳並非位於岩石上,而是深藏地底,這使城堡大廳別有一股陰暗嚴肅的氣息。律亞克和其他兩人沿著石階走到大廳,看到之前吩咐的侍衛都已經來到這裡等待了。見此,他露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微笑,指示侍衛站到各自的位置上。吩咐好之後,他走到大廳中央的石座上,等待北方貴族的到來。

 

大廳陰冷而昏暗,厚實的岩壁包覆整個空間,不留任何窗口,將這裡與外界嚴密隔絕開來,不只是寒風,連陽光也進不了分毫。空氣幾乎是凝滯的,暗沉沉的一塊一塊凝結在空中,帶著壓迫人的沉靜。燈火忽明忽滅,提燈草和燭曇在牆邊散發出妖異的光芒,更使整個空間充滿不確定感。織錦死氣沉沉的掛在牆上,看來彷彿已經乾枯。年代久遠的地毯從石座前的台階一路延伸到門口,陰暗彷彿乾涸的血跡。律亞克所坐的石椅冰冷而堅硬,但他面上卻未露出任何不適,反倒斜著身,一手靠在扶手上,嘴角露出微笑,倒是特瑞和芬夫兩人臉上都露出難受的表情。

 

這也難怪,律亞克心裡想著,我們本就是屬於天空的種族,現在來到岩石中當然不適應。事實上,他自己也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自在。但這不必說出來,只要讓其他人都以為他很喜歡這裡就好了,包括特瑞和芬夫。

 

他看著門的方向,等待第一位領主走進來。兩個身穿盔甲的侍衛依他的命令守在兩旁,一手放在劍上。律亞克讚許地朝他們點頭。

 

領主們來得很快,顯然早就在等這個時刻。沒多久,所有的北方貴族都到了,當中還有來自翼族的使者。他穿的翼族服飾和巨大的雙翼在人群中很是醒目,律亞克從他的額石得知他是無色梨形額石家族的人。這倒有意思,翼主派母親家族的人來做什麼?他怎麼不乾脆派母親算了。想到母親,他心中又開始劇痛起來

 

諾登圖爾公爵是最後一個才進來的,還帶著他的長子亞諾。看到亞諾,律亞克心中有些得意。情勢會改變,亞諾絕對想不到,之前迫於他的威勢而服從他的人,今日竟會成為他的長官。他微笑著朝亞諾點了下頭,亞諾臉色難看,蒼白的臉轉過去,故意裝作沒看見。

 

公爵一進來便注意到四周全神戒備的衛兵,但他的表情絲毫未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逕自向廳中走來。那些已到的領主見到公爵過來,連忙退到一邊,讓出中間的位置給他。

 

門口突地傳來轟然聲響,眾人驚疑的轉過身去。只見兩旁的石壁像是有生命似的,迅速向門的方向延伸。不過是一眨眼間,那原是門的地方已被厚重的石頭取代,四周石牆和這新出現的石壁渾然一體,絲毫看不出接合的痕跡。北方貴族們驚懼的轉回身,正好看到新統領背後的一位翼族使者正跪在地上,兩手交疊在一道圓形土牆裡,口中唸唸有辭,顯然這道詭異的石牆就是他的傑作。

 

律亞克滿意的看到眾人被芬夫額石的力量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站起身,面露微笑的向領主們說道:

 

「歡迎各位來到斯托奧夫,我是北方統領,律亞克․赫洛森․奧斯․翼。」

 

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這樣介紹自己,還是以主人的身分,面對的又是自成一派的北方貴族,說律亞克心裡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強自克制住自己,站直身,不靠任何東西支持,直直看著下方的人群。

 

他今天穿得一身雪白,白色的罩衫、白色的外衣、白色的披風,只有在邊緣用紅色和亮棕色繡出一點花紋。披風和胸前則有他的徽記,一雙互相交纏,分別為紅和白的翅膀。他沒有用金色,因為太引人注目;但這樣也夠了,畢竟他只是個傀儡統領。他的胸前掛著父親和祖母的額石,兩條不同顏色的項鍊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暗難測的光彩。一把劍掛在他腰間。他捨棄了奈文貴族喜好的裝扮,而改用北方貴族偏好的穿著,罩衫加長外掛。在孚若斯,這是比較舊式的服飾。他甚至一度考慮要不要穿上盔甲,但想想還是作罷。

 

他緊張地看著眾人,猜測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只見諾登圖爾公爵走上前,彷彿沒受到那道新出現的石壁影響,一手放在胸前行禮,說道:

 

「亞爾曼․德爾․諾登圖爾公爵,謹代表北方領主向您致敬。」

 

公爵今天穿的是和其他北方領主以及律亞克等人相同的樣式,胸前的灰狼虎視眈眈,彷彿隨時就要跳躍而出。他行過禮後,站直身,等待統領的反應。

 

「很好,」律亞克沉聲說道,「向我宣誓你們的忠誠。」

 

然而領主們並沒有立刻行動,他們若有所思的互相對望,眼中閃著難解的光芒。大廳陷入吵雜的沉默中,貴族在在眼光交流中交換意見。站在律亞克面前的諾登圖爾公爵也是一臉莫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見到這種情形,特瑞和芬夫分別向他靠近了一步。兩人也是一身雪白,穿著和律亞克相同樣式的服裝:胸前披上盔甲,腰間佩上刀劍,特瑞手中還拿著一副弓箭。兩人看起來不像使者,反倒像是貼身護衛。四周的侍衛看到他們的動作,也跟著向大廳中心跨了一步,手放在各自的武器上,像袋子收口一樣,瞬間將北方貴族們包圍起來。

 

「怎麼,各位有所遲疑嗎?」

 

律亞克冷冷開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聲音的背後是止不住的緊張。他手心冒汗,微微顫抖。可以的話,他並不想將事情演變到那一步。

 

「恕我直言,大人,」一個律亞克先前沒見過的貴族開口了,律亞克從他身上的紋章得知他的身分,是較東邊的領主,布德伯爵。他注意到領主說話時一直看著諾登圖爾公爵,「您要我們效忠的對象是誰?」

 

沒料到他竟敢這麼直接地說出質疑,律亞克一時之間有些驚訝;但情勢不容許他慢慢考慮,他迅速作出決斷,說道:

 

「統領是誰,你們就當效忠誰。還是,你們對我有所不滿?」

 

未料他這一問,那些貴族竟個個激動起來,突然對律亞克發難。

 

「您了解北方嗎,大人?」

 

「您知道北方的形勢嗎?」

 

「您治理過人民嗎?」

 

「您真的知道北方統領怎麼寫嗎?」

 

他們一句接一句地質問,質問的內容一句比一句不堪。眾人合力,彷彿要將律亞克逼得下不了臺,也顯示他們根本不將新任北方統領放在眼裡。律亞克的臉色隨著他們的口無遮攔越來越難看。在亞諾說出「你只是個弱小部族的人質小鬼,憑什麼來管我們?」時,他突然轉身,一把搶走特瑞手上的弓和箭。在那些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前,律亞克已經快速的搭好箭,目標對準亞諾。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大廳陷入沉靜。

 

雙方對峙了好一會兒。亞諾愣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在律亞克面前的諾登圖爾公爵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救兒子的意思,只是用高深的眼神直盯著他看。律亞克沒看向公爵,也沒注意到他對自己的注視。他沉穩地看著亞諾,緩緩說道:

 

「你說什麼?」

 

「你竟敢……小心你回不去奈文!」

 

律亞克冷冷一笑。

 

「是嗎?我倒要看看誰先走不出這裡。」

 

話還沒說完,他手一鬆,箭破空而出,直向亞諾射去。誰都沒想到律亞克真的敢動手,所有的領主一時之間都只是愣在當場。反倒是四周的那些侍衛在看到律亞克的箭射出去後,又往前踏了幾步。隨著沉重的盔甲聲響,那些貴族完全被包圍在他們之中。律亞克背後的兩人也都抽出劍,護在主子身邊。

 

亞諾愣在原地,事情發生得太快,他完全沒想到要躲避,只能呆呆地看著箭向他射來。就在他以為自己將中箭的那一刻,箭卻從他臉頰擦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隨著箭落地,律亞克的聲音再度傳來。

 

「給你一個機會,向我效忠,或是向死亡效忠。」

 

「你――」

 

亞諾憤怒道;但他說到一半又住了嘴,因為他看到律亞克又搭上另外一隻箭。同時四周的侍衛也拔劍出鞘,劍尖一致對著中間的北方貴族。

 

領主們都慌了。他們的護衛在進城堡時便被要求留在外面,只允許領主入城。當時他們也沒想到這個才十四歲的孩子竟然有膽威脅他們,因此也就放心的讓護衛留下。沒想到這個他們原先瞧不起的男孩不但敢將他們困在石牆內,甚至還用武力威脅他們。措手不及之下,大部分的貴族只能乖乖就範。

 

然而即使陷入這樣的包圍,還是有人試圖反抗。只見一名子爵偷偷將手移到佩劍上,然而律亞克很快就發現他鬼鬼祟祟的行為。想都沒想,手中的那隻箭便直往子爵不安分的手射去,「鏗」的一聲,箭打在劍把上,離子爵的手只有幾分距不到,險些就要直接射在那隻長滿粗繭的手上。子爵一驚,抬頭一看,又是一隻箭對著他,連忙再度低下頭去,同時偷偷向旁邊移了一些。

 

諾登圖爾公爵還是沒有動作。他就站在律亞克面前,只要他願意,一個前撲就可以制止新任北方統領瘋狂的行為。就算統領身邊有兩個護衛,但以他們的眼光來看,都只是小孩。更何況公爵身上也有佩劍,以公爵年輕時也是個著名劍士的名聲來看,這兩個人根本不足為懼。而且他也不必戰勝他們,只要能使律亞克分心就好。但公爵什麼也沒有做。

 

律亞克手中的弓箭以極緩的速度慢慢繞了眾人一圈,每個被他對準的人都不禁額冒冷汗,迅速低下頭去。他厲聲說道:

 

「向我,或是向死亡,快選一個!」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終於,那個最先質疑律亞克領主舉起一隻手,用認命的語氣說道:

 

「罷了,統領大人,我們承認你,請接受我們的效忠。」

 

「那就快來!」

 

律亞克拿著弓,向侍衛示意放這名領主過來。領主走到律亞克面前,解下劍,在跪下去前還看了諾登圖爾公爵一眼,見他臉上沒有反對的神色後,才放心宣誓。

 

「我,馬林․德爾․布德伯爵在此向北方統領律亞克․赫洛森․奧斯․翼宣誓效忠。誓為統領之劍,護衛四周。以身為盾,至死方休。」

 

其他人見到布德伯爵這麼做,也都一一過來向律亞克宣誓。除了翼族使者外,貴族一個個在律亞克面前跪下,獻上劍,親吻他的手以示效忠。最後一個是亞諾․德爾․諾登圖爾,在他宣誓完後,律亞克看向一直在自己面前的諾登圖爾公爵,說:

 

「公爵大人,您的決定呢?」

 

出乎意料的,諾登圖爾公爵竟然很爽快的答應道:

 

「我向您宣誓,大人。」

 

說罷,他拔出劍獻給律亞克,單膝跪地,捧起他的手親吻,一邊說著誓詞。律亞克看著公爵在自己面前低頭,內心湧上一股怪異的滿足感。終於,他不是人人輕賤的人質了。

 

公爵宣誓完後退到人群中,那些侍衛也退開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這時,律亞克向大廳角落的一個身影喊道:

 

「翼族使者,你還沒來向我宣誓效忠。」

 

來自翼族的使者從剛才就一直待在角落。北方貴族遭受律亞克攻擊和陷入包圍時,他也沒出聲,律亞克也沒特別去理會他。或許是因為待在岩石中許久的緣故,他的臉色很難看。律亞克轉身回到石座上坐下,一手撐著頭,姿態高傲的等著翼族使者到來。

 

「參見統領大人。」

 

翼族使者來到律亞克面前,很勉強地說道,看得出他不僅對北方統領還有這個任務都很不滿。律亞克也沒問他名字,逕自用懶散的語調道:

 

「翼族使者,宣誓效忠。」

 

「您是我族的人。」

 

翼族使者仍是直挺挺的站著,他從齒縫中迸出這幾句話,律亞克不在意地說道:

 

「那又如何?」

 

「您不是翼主陛下,不能要求翼族效忠。」

 

「說得真好聽,我猜這是翼主向你們說的吧!」律亞克說著,換了個姿勢,將右腿放到左腿上,翹起雙腳,「我猜,他還說是因為我將翼族賣給人類,所以才得到這個位置的吧!」

 

翼族使者沒有回答,律亞克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向我效忠,否則我視翼族為叛徒,派兵攻打。」

 

「您――」

 

翼族使者氣得牙齒打顫。他的臉色鐵青,背後的翅膀憤怒的煽動著,在大廳中颳起一陣炫風,差點要將那些本已微弱的燭火吹熄;但律亞克依舊神色自若,繼續逼迫翼族使者。

 

「快點!」

 

「您――陛下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是個叛徒,跟你父親一樣下賤,果然是雜種!」律亞克在聽到他的辱罵後微微變了臉色。翼族使者見此更加興奮,露出嗜血的笑容,額石發出亮光,朝律亞克背後的特瑞和芬夫說道,「你們怎麼能忍受他,別忘了就是他害你們落到如此境地,而你們竟然還幫助一個連階級都沒有的人!你們忘記階級規範了嗎?」

 

他還想再罵下去,但一陣冰冷的觸感止住他的辱罵。翼族使者猶豫地低頭一看,一把劍不知何時已扺在他脖子上,特瑞冷冷地看著他。芬夫則在他背後,劍指著他後心。

 

「抱歉,但我記得答應送我們過來的是翼主。」

 

「我以為需要忍受的是你們,有一個看不清現實的領導者。」

 

此時,律亞克冷冷說道:

 

「特瑞、芬夫,不必跟他廢話,直接押他宣誓。我不想浪費時間,還有很多事要辦。」

 

「是,殿下。」

 

特瑞和芬夫兩人異口同聲說道。他們強壓翼族使者跪在律亞克面前,劍指著他的喉嚨,強拉他的雙翼逼他宣誓。在聽到使者說出翼族效忠後,律亞克才滿意的說:

 

「好了,可以放開了。」

 

翼族使者鬆了一口氣,快速地站起身,還沒來得及站穩,一把劍又刺了過來,尖端直刺他喉嚨。他定睛一看,這回拿劍的是律亞克。他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淡,語調還是一樣冰冷。

 

「你說我父親下賤,但他可是先王承認的兒子,罵他就等於罵先王。而我母親跟你屬於同額石,罵我豈不等於是侮辱你自己?忘記階級規範到底是誰?我是不是可以因違反規範而懲罰你?」他冷冷一笑,放下劍,「算了,你的懲罰是神和翼主的事。」

 

翼族使者見狀,以為結束了,轉身正想快速離開時,律亞克手中的劍又突然出現在他前方,擋住他欲踏出的腳,隨即轉到後面,一路來到翅膀上,正對著雙翼和背連接的部分。

 

「別急,我還沒宣布對翼族不願宣誓的懲罰,」律亞克微笑著說道,額上的額石發出艷麗的色彩,在翼族使者的眼中分外刺眼,「翼族意圖反抗,作為懲罰,我在此宣布:從今以後,不得允許,翼族不許踏出普路姆,使者則不在其限。」他又看向一旁的人類貴族,點了其中一人道,「蓋利子爵,您的領地離普路姆不遠吧!這件工作就麻煩您了,如果抓到違規的翼族人,任憑你處置。」

 

在子爵疑惑的應和聲中,律亞克滿意的看到翼族使者的臉色轉白,再由白轉青。使者憤恨地看著他,舉起一隻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隨即又放了下去。看來他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多說話,以免招來更嚴重的後果。現在的律亞克已非昔日可比,翼族不管是權力還是地位,都比不上他。

 

最好也是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低頭接受處罰,然後趕快回到翼族報訊,和翼主商討該如何面對這種局勢。翼族使者憤怒的看了律亞克一眼,單膝跪地,低著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多謝大人寬容。」

 

「起來吧!」

 

從律亞克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內心想法,翼族使者迅速告退,想儘快動身返回普路姆。律亞克出乎意料之外的沒刁難他,任憑他先行離去,只在使者將要步出門時,突然叫住他,笑笑地說道:

 

「對了,記得替我向翼主夫婦問好,說我對『我的』弟弟很有興趣。」

 

背後傳來低呼和抽氣聲,翼族使者的腳步先是一僵,隨即又恢復成抬頭挺胸的姿勢,快步走出門去。律亞克掛著淡淡笑容的臉孔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收起劍,轉過身,對呆愣在原地的眾貴族說道:

 

「好了,各位大人,我們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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