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大廳裡,俊美的少年坐在象徵權威的石座上,平靜的面孔看不出他剛剛才對同族發布無情的命令。底下的貴族一臉無措的看著他,不知道少年還想做什麼。

 

律亞克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劍,高舉道:

 

「吾誓言保護汝等之性命、封邑、家族,其將置於吾之保衛下,僅以此劍為誓。」

 

高聲說出古老的誓詞後,少年還劍入鞘,坐回石座,雙手扶在椅旁,嚴肅地看著眾人。

 

「我現在宣布各職位新的人選。」

 

律亞克沉聲說道,面無表情的臉在昏暗不明的光線裡顯得神秘莫測。他停了一下,見眾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才繼續說:

 

「北方行政官,由德維特伯爵擔任。」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包括站在律亞克背後的特瑞和芬夫。他們疑惑又有些慌張的看向前方的主子;但律亞克似乎沒注意到周遭人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北方財政官,由亞利夫德伯爵擔任。」

 

律亞克一個一個的說下去,將空缺或原先人選不適任的職位都派給了這些北方領主。他平穩但堅定的說出新的人選,絲毫不在意對方的反應。大多數人對於突如其來的職位都是驚訝不已,萬萬沒想到這職位竟會落到自己身上。也有少部分的人很快就冷靜下來,狐疑的打量新統領,想看出他的真正打算。

 

之前這些職位因為北方統領空缺多年的關係,要不是一起空缺,就是由馬克伯文從奈文派來的人擔任,但後者只是少數,多數的事項還是由各地的領主以及諾登圖爾公爵決定。當律亞克被指派為北方統領後,許多人認為翼族這下要得勢了,北方將被其他種族統治。其他知道內情的人則認為律亞克會聽從繼位者的吩咐,安排柏魯安認為有力的人選。因此如果這次律亞克赴任,背後跟著一大群由奈文跟來的人也不奇怪。

 

然而律亞克現在的做法,卻完全違背他們之前的猜測。

 

他將財政相關的職位給了領地比較富庶或位在交通要道上的人,位在國境邊緣或危險地帶的人給了軍事相關職位,剩下的再交給介於中間的貴族。他慢慢的說道,冷靜的看著每個人的表情由驚訝轉為欣喜。這些人並不是伯魯安原先預定派任的人選。柏魯安給他的那張紙塞在他腰上的袋子裡,但他並未照上面的吩咐實行。這些人選是他和斯凡討論出來的,從未告訴其他人,連特瑞和芬夫都沒有。他們知道柏魯安曾交代律亞克該怎麼做,但並不知道律亞克不打算遵守,因此現在也只能和那些貴族一樣,在後面張大眼睛,看律亞克到底在想什麼。很快的,律亞克就分派到最後一人。當他說出最後一個人名和職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如果說前面的是驚喜,那麼現在的就是震撼了,好像律亞克命令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任命這人一樣。只見他不慌不忙,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北方將軍,由諾登圖爾公爵擔任。」

 

大廳中鴉雀無聲,只有新職的受命者諾登圖爾公爵冷靜地來到北方統領面前,恭敬的跪下去接受新職。律亞克站起身,拔出劍,行過該有的儀式後,微笑著對公爵說道:

 

「諾登圖爾大人,您會幫助我吧?」

 

「自當依此職位做事。」

 

「很好。」

 

他轉身回到石座上坐下。諾登圖爾公爵在眾人猜測的目光中回到人群裡,他的長子立刻急切的問父親有什麼打算,卻被他揮手制止。

 

北方將軍和軍事大臣一樣,並非常設職,而是在面臨特殊情況時才設立。北方將軍的職位僅在統領之下,如果這個擔任職位的人本身又具有極大權力的話,說是及得上統領也不過分。如今律亞克一上任就突然設立這一職位,又將其委託給在北方貴族中居領袖地位的諾登圖爾公爵,當中的種種原因不免令人好奇。

 

律亞克繼續交代其他事,多半是些場面話。最後他起身,額石在昏暗中發出異常明亮的光彩。

 

「記著,我是受到攝政正式任命的統領,誰敢對我不滿,就是對攝政的質疑。」

 

他冷厲地說道,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前就宣布他們可以離開了。芬夫在他的命令之下解除魔法,房門重新出現。他隨即轉身,在特瑞和芬夫的陪伴下從另一扇門離開,任背後的竊竊私語留在黑暗中。

 

 

貴族們並沒有立刻離開斯托奧夫,事實上,他們在當天晚上又受到了邀請。新任統領請他們一起來城堡慶祝統領到任,也慶祝各人得到新職位。熱鬧的宴會持續了大半夜,直到白月西移,眾人才在護衛和僕從的扶持下,腳步踉蹌地從城堡大門離開。

 

律亞克自已也已累極,拒絕僕人跟隨,隻身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位於城堡最高處,屬於後來人類所建的一部分。會選這裡當然是因為身為翼族人的緣故,與生俱來的血統讓他不喜歡待在陰沉沉的岩壁裡,不管那裡多安全、多涼爽都一樣。儘管已在奈文住了一段時間,律亞克還是不喜歡人類的建築,更別提如地道般的矮人建築了。

 

然而在勞累的時候,律亞克還是會忍不住埋怨為何房間要建在這麼高的地方。他好不容易爬回房間,才剛倒在床上,正想就此沉沉睡去時,黑暗中卻傳來敲門聲,特瑞遲疑的聲音響起。

 

「殿下,您睡了嗎?」

 

律亞克很不想回答,但想到特瑞也許有重要的事,勉強應了一聲:

 

「有什麼事嗎?」

 

「我和芬夫有些事想問您。」

 

沒辦法,律亞克只好掙扎地從床上爬起,走到門邊開門讓特瑞和芬夫進來。只見兩人面色猶豫,似乎有事情在困擾他們。

 

「說吧!什麼事?」

 

「那個……」特瑞首先開口,語氣猶疑,「殿下,您今天對待那個翼族使者……似乎……太過嚴苛了些。」

 

原來是這件事,律亞克想,他能明白他們兩人的疑惑。

 

「我是因應他的態度來回答。」

 

「可是,這對您的名聲不好吧!」

 

「你是說翼主那邊嗎?沒關係,我不在乎。」

 

見到律亞克這樣,特瑞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這時,芬夫開口了。

 

「殿下,您懲罰翼族是在向那些人立威嗎?」

 

這回換律亞克遲疑了一下,接著才緩緩開口:

 

「不是。」

 

「那您為何要這樣處罰他們,限制一段時間也就夠了,何必一定要等到您允許?而且您還特地命令其他領主監視,還是蓋利子爵,這樣只會給人無情的印象。」

 

「這是必要的,不然他們一定會惹出事來,到時你要我如何解決?這是為他們好,也是為我們好。」

 

律亞克平靜地說道,彷彿這是一件再正當不過的事。

 

芬夫和特瑞兩人無語,兩人對看一陣子後,默默地向律亞克告退。

 

 

待兩人離開後,律亞克回到床上,卻遲遲無法入睡。剛才和同伴的對話以及今天宣誓時的事困擾著他,紛紛擾擾的令他難以入眠。他的腦子不斷被各種思緒佔滿,強迫運轉著,不肯休息。

 

他處罰翼族的原因,正如他向同伴所說,是為了雙方好。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律亞克悄悄地在心裡承認,他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限制翼族也許真有現實上的好處,但他真正的心態是想給翼主難看。他想讓翼主知道,當初他趕走他是錯誤的,這是他的報復。正如斯凡所說,現在他有權力了,翼主反而在他之下,他想做什麼都可以。

 

可是這樣有意義嗎?律亞克心裡很清楚,自己並不想找翼族麻煩,但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特別保護翼族或給他們特別待遇。畢竟,他在普路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連母親也不是他的了,自己的宅邸也有其他人住進去了吧!這樣的故鄉,對他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他忽然不清楚自己和翼族是什麼關係。

 

他滿心鬱悶,輾轉難眠。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入睡的,只記得在翻來覆去中,似乎一個翻身就來到了夢中。夢中他看到一個長著雙翼,有著亞麻色頭髮的翼人正背對著他。他正在疑惑那人看起來很眼熟時,對方卻突然轉過身來朝他微笑。

 

「父親!」

 

律亞克驚喜的大叫。父親一點都沒變,一如他記憶中的年輕、開朗,父親總是微笑著,即使在夢裡也不例外;而父親的額石此時卻變得純淨透亮,就如同他的一樣,閃著耀眼的鮮紅光芒。他驚喜的想朝父親奔過去,父親卻突然看著他,朝四周點點頭。

 

剎那間,律亞克發現腳下堅實的地面消失,兩人正踩在雲端上。從雲的縫隙中可以看到整個塞寇瑞德,有斯托奧夫、奈文,也有普路姆,生活在其上的人們一舉一動都清晰可見。他興奮地往下看,尋找自己認識的人,半晌後,卻疑惑的抬起頭,看向父親。

 

「父親,母親、斯凡、特瑞……他們在哪?」

 

父親看著他,除了微笑什麼也沒說。突然,他縱身一越,墜入飄浮的雲層中。

 

律亞克驚慌的追過去,卻發現眼前所見,除了石壁之外,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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