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賈覺得自己快受不了了,一連串的事情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天離開分部長室後,他本來以為自己多少能休息一下,就算要懲罰也不會立刻開始。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想像的那麼美好。首先,維麗娜的審問原來只是法協方面的審問,納賈萬萬想不到連兩位祭司也對這件事如此有興趣。他和柯爾一離開分部長室,就發現兩名祭司正守在樓梯間,禮貌的「請求」納賈讓他們問一些問題。

納賈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因為柯爾正用警告的目光看著他。

這下可好,法協將這件事鬧得連神殿都知道了,只怕接下來連天諭館都要派人過來。

柯爾很有禮貌的帶兩位祭司和納賈到另一間會客室,兩名祭司就在那裡開始對納賈的審問。他們的問題和法協的方向不同,祭司比較關心黑影的長相以及事件發生時的情形。依莎和羅德尼不斷追問事件發生當時納賈到底看到了什麼,黑影的動作怎麼樣,是純粹的黑還是深淺不一,或是黑影是否曾發出什麼怪聲。兩人的焦點都集中在黑影身上,對於哈勒伯的死一點興趣也沒有,最多詢問哈勒伯的去處,以推斷黑影可能從哪個地方來。納賈發現兩名祭司還是比較相信黑影是從無法地帶出現,只是剛好襲擊的對象是戴茲法師而已。

從祭司的言談中,納賈也得知了一些事,例如法協原來並不相信他的說辭,認為他是胡說或被嚇傻了。直到艾賽頓和尤提斯回到分部後,遍尋不著相關紀錄,只好求助於湯特大法師。之後大法師又聯絡天諭館,才知道以前有關黑影的紀錄因而緊張起來;同時他們也擔心倖存下來的學徒已被黑影控制,因此才有先前那段測試。

但那真的只是測試嗎?納賈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法協將他當成嫌疑犯。不要說維麗娜都親口說出來了,看法協的行為也知道,直到現在都還派個柯爾看守他,彷彿他已經定罪似的。

不知道法協到底在想什麼,如果他真的是黑影的控制者,一個小小的法師有辦法對付他嗎?納賈頗為好笑的想著;但隨即神色一凜。就怕法協已經察覺到蛛絲馬跡,柯爾看守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查出隱藏在他背後的力量。

如果真的被他們查出來了,只怕會死更多人吧!魅公主不會放過那些知道太多的法師,當然,自己也包括在內。納賈也不敢奢望法協能保護他,他不認為有人可以對抗魅公主。

對了,還有祭司,納賈猛地想到,祭司知道的只怕不比法協少。依莎和羅德尼並不以那天的問話為滿足,後來又多次請法協讓納賈到他們所屬的神殿去,接受各種更「完善」的測試。

祭司還沒放棄在納賈身上找出黑影真面目的想法,他們堅信黑影一定還遺漏了什麼線索在目擊者身上,只是他們還沒發現而已。於是納賈再度被迫接受各式各樣的測試:有時候,他們要求他跪在格羅里或西斯克的祭壇前,聽祭司們唸誦祈禱文好幾個小時;有時候,神殿祭司長親自來測試納賈――用的仍是那天依莎和羅德尼相同的手法,只是感覺更加激烈;有時候,則是在納賈身上抹上各種香油,或要他喝下氣味芳香的飲料,再要求他向神祈禱;或是將他一個人關在小房間裡,看看能不能藉由獨處將黑影引出。

納賈接受了許多這類的測試,但祭司依舊查不出任何結果;而不管是怎樣的測試,柯爾賴頓總是如影隨形的跟在他身邊,彷彿甩不掉的影子。法師的工作是「看好」納賈,不讓他發生意外。柯爾以此為由限制納賈的行動,除非神殿派人請納賈過去,否則不許納賈離開分部,理由是怕納賈發生危險。

然而事情不只這麼簡單,懲戒法師似乎認為他面前的每個人都有罪。在要求納賈必須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的同時,柯爾也總是喜歡說一些有關法師使用魔法失去控制或違反法協規定而導致的悲慘下場來嚇唬納賈。納賈覺得柯爾似乎有意無意的在威脅自己說出實話,畢竟,法協對他仍有所懷疑。

不過柯爾在看到納賈帶來的那本法協規則手冊時,倒是煞有其事的點了一下頭,納賈懷疑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讚許之意。如果真的有人能把法協規則手冊看完並背起來的話,大概也只有懲戒處法師辦得到了,納賈默默地想著。

黑影事件也漸漸在法師之間傳開了,不久之後開始有法師來找納賈,想詢問他關於事件發生當時的情形。納賈起先不太願意回答,但後來他發現能從這些法師口中獲得關於自己處境的消息,因此也就耐著性子,乖乖回答已經重複多次的問題。

他從那些法師口中得知,現在無法地帶的法師個個人心惶惶,害怕自己會是下一個哈勒伯;而分部又遲遲不肯公佈黑影的真正面目,更加深大家的猜疑,使得謠言滿天飛。法師們知道的只有法協已經派了兩個意外處的法師和一個死靈法師沿著哈勒伯的行蹤去查,但詳細情況究竟如何沒有人知道。納賈知道他們說的就是艾賽頓和尤提斯,原來他們消失了好多天就是在查這個,一邊想著,他不禁開始擔心他們會不會就此查出真相。

他嘗試從法師們口中問出更多消息,卻不經意得知原來法協還未毀掉哈勒伯的塔,甚至連裡面都還保持原狀。這是一個住在斯達附近的法師說的。因為案發地點離他家很近,他才特地趕來斯維爾埃向目擊者問個清楚。

這個法師還告訴納賈,其實住在那一帶的法師都希望法協早點毀去那座塔,可是法協始終不願意。因為他們依舊查不到蛛絲馬跡,擔心自己錯過了什麼微小的線索,如果貿然毀掉塔反而會失去重要訊息,所以一直任那座塔擱著。法師偷偷告訴納賈:他曾去那座塔附近看過,從外觀上看去倒沒什麼不同,是座再平常不過的塔。普通人絕對想不到在平靜的外表下,裡面竟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

要不是戴茲法師太快埋葬了,法協可能會連屍體都留在原位,以方便調查。法師最後這麼跟納賈說道。

納賈不在乎自己曾待過的那座塔下場如何,只是從這當中嗅出不太對勁的氣息;但那到底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好繼續和其他法師交談,以獲知更多消息。他後來又得知,安普和魯塞爾在接受訊問後很快就離開分部。法協對這兩個人似乎很放心,完全沒有像對納賈那樣的懷疑。至於他們的去處則沒有人知道,可能回老家或去當通過無法地帶的護衛了吧!那個被納賈問到的法師不太確定的說道。

無論如何,法協的調查陷入膠著,納賈也因此稍微放心。他想將發生的事和新得到的情報傳回孚若斯,卻因為柯爾的監視而無法輕舉妄動。但好不容易當他逮到機會想叫黑影傳回消息時,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看到的竟是普通的陰影。

納賈大吃一驚,連忙又試了一次。但不管他怎麼試,見到的仍舊是靜悄悄、毫無動靜的陰影。

他越來越不安。

他已經很久沒看過單純的陰影,都快忘記自己原來只是普通人,這份能力並非與生俱來。

更糟糕的是,納賈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適應這種變化。他發現自己開始懷念看得到黑影的日子,恐懼也許會失去這份能力。是不是魅公主因為這件事決定放棄他了,所以才收回力量?這麼一想,納賈益發恐懼,他開始回想自己是什麼時候無法再看到黑影的。

越想,他越無法保持冷靜,似乎在哈勒伯死後,他便看不到了。納賈為這樣的結果感到不安,再加上法協緊迫盯人,使他的心情變得煩躁,一刻也無法再待在這充滿監視的地方。他有股衝動,想舉起法杖,大喊瞬間移動,逃離這裡。

在衝動之外,納賈也不知道,他想逃離法協分部,是因為法協對他的態度,還是因為,被魅公主放棄?

 

納賈終於知道,是什麼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一切都太正常了,不管是法協對哈勒伯塔的調查,還是對納賈的測試。

除了倖存者的口述,法協找不到任何和戴茲法師的死因有關的線索。哈勒伯的屍體好似憑空出現在現場,法協什麼也查不到。光闇沒有異常,地脈沒有變化,現場也沒有其他生物留下的氣息,一切正常的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若非哈勒伯的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法協的人也親眼見過哈勒伯的屍體,只怕他們會以為,這只是納賈的一場惡夢。

納賈聽說,法協甚至企圖將哈勒伯的屍體從墳墓中挖出重新檢視,但經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作罷。納賈很慶幸他們放棄這個想法,畢竟,誰知道法協會不會在挖出屍體後,決定更進一步,喚醒哈勒伯的靈魂?

然而,法協什麼也查不到並不代表納賈已經安全;相反的,這種異常反倒引起法協的警戒心,更增加他們的恐懼,認為一定有什麼不祥的事正暗中醞釀著。法師們成天疑神疑鬼,即使納賈想將他們的思考引到另一個方向去也徒勞無功。分部竟日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納賈也有他的恐懼:萬一法協再去找尤斯利斯,甚至詢問曾跟納賈相處過的其他人。屆時,提米克很有可能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一天天過去。

 

正當納賈懷疑自己一生也許就要在法協的監視下在斯維爾埃度過時,他卻再度被叫到分部長室。

他疑惑的跟著柯爾來到分部長室的門前,法師也是一臉疑惑,看來他知道的並不比納賈多,和他之前那付得意洋洋,彷彿自己什麼都知道的模樣真是天壤之別。納賈看著法師惶恐的輕敲分部長室那扇有著美麗花紋的門,內心不知為何感到十分愉快。沒想到法師也有今天,虧他之前還裝作一付納賈的命運都掌握在他手上的樣子,結果還不是只能聽別人命令。

納賈惡劣的想著,他對這次的會面並不感到害怕。黑影的事拖了這麼久,就算內心曾感到恐懼,也早就消失了。更何況納賈向來很能適應環境的變化,他甚至早已有心理準備,要在法協的監視下度過一生。

只要能學魔法就好,納賈暗暗希望著。

然而,在推開門的瞬間,納賈還是被門內那兩個久違的身影給震住了。

那是艾賽頓和尤提斯!他們去調查哈勒伯的行蹤,現在終於回來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查到什麼?

 一股不安悄俏爬上納賈的心頭。他快速計算了艾賽頓和尤提斯離開的時間,遠比哈勒伯短!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已經查出結果了嗎?他直盯著穿著骯髒長袍的兩人,希望能從他們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艾賽頓和尤提斯背對納賈,使他無法看到兩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兩人僵直的背影。未知的恐懼浮上心,納賈開始感到害怕。他跟在柯爾背後步入房間,隨即發現這次的會面並不尋常,之前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曾見過的人都在,包括兩名祭司。除此之外,房內還多了一個有著和哈勒伯相似氣息的人,不需別人介紹,納賈便能猜出他就是那個和艾賽頓和尤提斯一同去調查哈勒伯行蹤的死靈法師。

房內氣氛沉重,甚至連四周的繽紛光影都失去了光彩,光線陰暗的彷彿他們正處在樹林深處。維麗娜站在她的辦公桌後,嘴唇緊抿,表情嚴肅,雙手抓著法袍。看到納賈進來,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很快忍了下去,改而說道:

「今天請各位來不為別的,主要是因為派去調查戴茲法師行蹤的三位法師已經回來,他們將向各位報告此次結果。」

納賈的心臟不自覺的砰砰狂跳起來。聽維麗娜的口氣,好像艾賽頓等人查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難道他們找到真相了嗎?下一步就是把納賈抓起來,然後拿去餵無法地帶的怪物?

他極力保持臉色鎮定,隨著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房間正中央的三人。只見死靈法師輕輕退到旁邊,讓艾賽頓發言。

艾賽頓輕咳一聲,神色猶豫的來回望著房中諸人,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納賈注意到他的手緊抓著法杖,彷彿這樣做可以給他安全感。

「說吧!沒什麼好恐懼的。」

見到艾賽頓猶豫不決,維麗娜出聲催促。看到分部長的臉色不善,艾賽頓連忙點頭,轉身面對眾人,用驚惶的語氣說: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們這次出去,主要是去查戴茲法師的行蹤;而戴茲法師的目的,則是為了尋找路瑟法家族……

聽到路瑟法家族,納賈猛然一驚;但他隨即收定心神,裝出疑惑的表情和眾人一起看著艾賽頓。

「我們從戴茲法師回來的路線開始查起,接著到履伯第,匯合他出發的路線。順著當地亡靈告訴我們的資訊,我們一路追查到衛洱茲的敦堡……

聽到這句話,納賈臉色有了些微改變,恐懼悄悄出現在他的眼底。敦堡是位在大河――德斯爾特格河邊的一座城市,剛好面對位於第一支流與大河交界處,屬於孚若斯的德斯溫,向來是水路交通樞紐,納賈當初也是從那裡踏上衛洱茲。艾賽頓他們能追查到那裡,代表他們的路線是正確的。

難道哈勒伯事件又要重演?納賈下意識的望向四周陰影,猜想魅公主可能就藏在它們之中,或許他可以先一步察覺黑影的變化;但他隨即想到,自己也許再也無法看見那些黑影了。

「在那裡……」艾賽頓嚥了下口水,有些困難的說道,「我們得知了一個可怕的訊息:戴茲法師……進入了孚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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