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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6 週日 200821:23
  • 雪白之翼 第十一章

以一個人質來說,律亞克的生活過得算是不錯。攝政並沒有刻意刁難他;翼族唯一給他們的幫助――金錢,讓他的日常生活所需供應無虞;他也擁有行動自由,除了離開奈文需得到攝政的允許外,他在奈文城中可以隨意行動,不會受到限制;而這裡的奴僕也已受到達蒙特的警告,不敢再次違背翼族的規矩。
  直到今晚以前,律亞克都認為到孚若斯當人質還不壞。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換個生活環境罷了。雖然得跟這些下等人類一起生活,但也因此少了那個恨他的翼主,不用擔心他會再對自己做什麼。兩相比較之下,到孚若斯來並不算是件太壞的事。最多在午夜夢迴時,他會想起祖父仍在的那段日子,以及普路姆那湛藍的天空。
  然而,今晚律亞克完全改變了這個想法。
  他此刻正站在蘭堤克宮中金碧輝煌的大廳裡,不安的環顧四周喧鬧的人群,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今晚攝政在王宮中舉辦了一場宴會,邀請奈文城中的貴族和其他重要人物前來一同狂歡。律亞克等人因為名義上是翼族的使者,因此也收到了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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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雪白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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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二 200821:32
  • Frohes Neues Jahr! 德式新年



Glühwein(鍋中一顆一顆像瓜子的就是小荳蔻,像花的則是八角。除此之外在中間偏右上的地方有一個細細短短、不太清楚的東西,那是丁香。從鍋子旁邊的痕跡可以看出我們煮了很多XD)
  
  2007年最後一天最後一堂課剛好是德文,老師決定讓我們體驗一下德國風俗。在上完前兩節後(其實還沒上課前大家就已經心浮氣燥了,還有人直接跑去跨年),第三節課就是party時間。
  當中的重頭戲是喝德國新年要喝的一種酒,叫Glühwein。大家拿起事先準備好的鍋子、電磁爐,還有老師帶來的香料,就開始煮起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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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生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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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7 週四 200722:47
  • 雪白之翼 第十章

出了蘭堤克宮,眾人依舊坐上馬車。不同的是,這回馬車並不是向舊城區駛去,而是出了王宮後便直接轉彎,前往攝政已為他們安排好的房子去。
  見過攝政,也稍微休息了一下,律亞克這才稍稍擺脫偏見和剛進城的不適,有心情觀察奈文市內的景象。他偷偷地掀開簾幕一角向窗外看去,隨即不由自主的發出讚嘆聲。
  孚若斯不愧是大陸上的強國,首都奈文完全是一番富裕的景象。路旁盡是豪華氣派的建築,雖然和翼族的建築形式完全不同,但律亞克可以看出這絕對是高級的房子。在路上行走的人也都打扮得光鮮亮麗,看起來就是一派富貴氣象。
  正當律亞克暗自在心中想著,沒想到這個下等人類的國家,也能有這番建設時,一旁卻突然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赫洛森,你快把簾幕放下好不好,你想讓那些下等種族看到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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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雪白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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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4 週一 200700:22
  • 2007聖誕快樂



比起去年似乎沒多大進步的賀卡

  每年畫聖誕賀卡似乎已成為習慣,而我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會畫賀卡。倒不是因為宗教因素,我也不想爭論什麼西化、全球化、文化入侵之類的議題,只是在一年快要結束的時候,畫張賀卡當作祝賀,也算是為一年來的生活做個總結。
  
  說起聖誕賀卡,要回到我國高中的時候,不知什麼開始的,每年聖誕節大家都會互贈卡片或小禮物,久而久之也成為習慣。一張賀卡雖簡單,卻代表真摯的心意。剛好聖誕節也在一年快結束的時候,因此聖誕賀卡往往也身兼新年賀卡的責任。聖誕節的代表意義到還在其次,大家藉此交流,好友一起玩樂才是真正目的。
  不管是誰,我想收到賀卡都會很高興的。
  Merry Christmas & 
        
         Happy New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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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生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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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1 週五 200721:28
  • 雪白之翼 第九章

位於南方的奈文並不像北方山脈已下起雪,仍是乾爽的天氣,同時也不像北方那麼寒冷,因此街上的行人穿著仍很輕便,不像剛通過北方大道的律亞克等人披著毛皮衣物。
  對生活在偏遠地區的翼人來說,奈文的確是個巨大又繁榮到不可思議的城市;但艱難的旅途使律亞克對這個初次來到的城市不感興趣。相反的,他只覺得奈文的空氣真是污濁,大街上滿滿的人類真是噁心。幾乎在一進入奈文的同時,他就開始懷念起北方的家鄉。
  灰城、黑塔、擁擠的建築物,奈文就像個監牢似的,牢牢困住他的身心,還沒開始人質生活,律亞克就已感受到不自由,尚未長翼的他甚至已感受到背後雙翼被束縛的拘束感。
  他原希望能藉由休息和放鬆來消除這種不適感。然而一群人才剛到暫時居住的地方,稍微梳洗一下,蘭堤克宮就傳來消息,說攝政要見這些翼族的使者,要求他們馬上入宮。
  不得已,律亞克和其他翼族使者只好再次穿上剛換下的正式服裝,坐上王宮派來的馬車,跟隨宮裡派來的人入宮。亞諾當然是帶頭的人,他無視於翼族的代表和人類使者,逕自騎著那匹高大的黑馬領在最前方,身上也還是穿著繡有家族紋章的長外衣,律亞克注意到人類使者的臉色非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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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雪白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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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9 週三 200722:54
  • 《星塵》之鬆散心得(有劇情)

因為是鬆散的心得,所以就不要太要求組織的嚴密性和條理吧!
  這是一本很輕鬆的書,不需要花費太多心神,不用費力去記人名地名,不必陷入陰謀詭計,只要跟隨主角的腳步去探索那個想像的世界即可。

  聽說這是一本成人童話,書中確實有一些兒童不宜的場面,但撇開這個不談,書中融合多種童話要素,但卻又有一些較為複雜,成人比較容易理解的情節,像精靈仙境並不是純白無瑕的,裡頭也有謀殺、爭權奪利,以及裡面的人也會老,也會死;魔女得不到星星的心;主角原本心儀對象的態度等較為實際的部份(那個不幸被變成羊又被殺掉的人在我看來是書中最殘酷的部份,他的存在完全被當作道具處理)。

  本書顯然以故事為主,人物形象較為平面,情節也相當熟悉:主角的強運、非平凡人的女主角、身世之謎等,當中的伏筆也很明顯(如主角老媽的身分,看到暴風堡勳爵八個小孩中當中有七個是男孩時,我就知道主角的身世了),因此如果想在這本書中找到出人意料的情節恐怕不太容易。

  然而作者的安排十分巧妙,一個接一個融合各種神話傳說,串起整個故事。雖然有人覺得故事很鬆散,但我覺得在鬆散的外表下,情節卻是環環相扣,看似不相干的人物和情節之間都各有關連。書中的角色並不多,但彼此之間卻有緊密的連結,互相呼應,進而造出緊密、牢固、有層次的世界。如三線不時交織在一起,人物的身份和互動,或是關於魔女無法發現星星的安排。我覺得這個安排很巧妙,以對方的法術還擊,最後又因為自己下的詛咒而無法發現星星,讓讀者在為星星的安危捏把冷汗之際,卻又不禁大呼厲害。

  一開始的牆會讓我想到中國傳統的仙鄉故事,這一類故事有幾個既定模式:發生在山中、洞穴意象(某人要到另一個時空去,得穿越某種東西)、仙鄉裡一定有食物或仙藥可吃、仙鄉裡一定有美女,且可結為夫婦、仙鄉裡一定有道術傳授且仙人會贈予某些東西、時間因素、有的可回到仙境,有的不能回歸……當然,這畢竟是西方的小說,和仙鄉故事所要表達的不一樣,主角也沒有變成老頭,更沒有見到自己的N代子孫,但他卻有一些奇妙的吻合。不同於傳統仙鄉故事是凡人到仙界,《星塵》的主角本來就是從仙境來的,他只是回歸而已。

  《星塵》的主旨老實說不太明確,至少我看不太出來,也許是愛吧!其他像童話故事中常見的正義必勝、壞人的下場必定很悽慘等等,可說幾乎沒有,就像一個優美又具有啟示性的故事;可是那個啟示是什麼,我也說不太上來,感覺各種都包含了一點,例如前面提到過的愛、對人的態度、命運的捉弄等等。與其說這本書圍繞著一個明確的中心主旨,不如說是分散於各個對話中。許多對話都具有寓意,會讓人反覆玩味,並想背下來,這是此書的魅力所在,也是他成功的地方。

  關於書中想像的部份,我很喜歡暴風堡兄弟死後的狀態,以及他們的話語化成自然界各種聲音;對市集的描述也頗吸引人;還有那個矮小毛茸茸的人在遇到主角時所說的:「你的夢流到我的夢裡來了。」雖然只是一句話,但我覺得這個「流」字用得真好,能將夢這種似幻似真的東西實際化,又給兩個夢連結,具有動態感。

  說真的,我覺得星星是被打下來這點實在很惡搞,而且星星是人也不禁會讓人想到他們平時在天上是什麼型態(我還蠻喜歡這個設定,不過根據我個人的刻板印象,星星應該是有水藍色頭髮的小女孩或少女,身穿白色洋裝,背後背一顆金色星星)。看到有三組人馬要去找星星的時候,我還真怕會發生什麼搶奪星星大戰,幸好沒有。

  主角老媽說:「該做的我十八年前都做過了。」不禁讓我想到佈了十八年的局。而他老媽十八年前和十八年後簡直判若兩人,由看似單純天真的少女變成有威勢十足的女王(變身前變身後?)讓我懷疑這真的是個佈好的局嗎?原來精靈世界的人比我們想像的還有心機。

  書中描寫市集似乎真有其事,石牆鎮似乎也是真的存在,但現在的我們卻從未聽過這樣的一個市集,或許正如施美樂夫人所說,因為人們對這類事物失去興趣,市集早在十九世紀就無法再持續下去了。這樣想,不禁有些惆悵。

  總而言之,看這本書最好的方法是跟著主角進入他的世界,不要想太多東西,否則只會破壞這個世界(不過我好像想太多了 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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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奇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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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4 週五 200721:02
  • 雪白之翼 第八章

傍晚時分,從斯托奧夫堡派出的馬車和隨從到了這家老舊的旅館。這家旅店可能是第一次迎接這樣的陣仗,瞧那個老闆興奮的都快昏過去了,反倒是被邀請的翼族客人臉色相當難看。律亞克和兩名代表穿戴整齊站在門口,吉西姆和昆西神情凝重,不發一語;律亞克臉上雖不以為意,實際上內心卻是十分矛盾。

  看著那兩人,再看看那些躲在樓梯口,滿臉不贊同的使者同伴們,還有那個面色不善的人類使者,律亞克懷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錯了,也許他應該遵從昆西的決定;但斯凡的話卻又不時在他心中響起。他搖搖頭,堅定自己的心,有些事他一定得去確認才行。

  馬車很快來到他們面前,律亞克拒絕人類侍從的攙扶,自己爬上去。才剛坐定,耳邊就傳來吉西姆的拒絕聲。

  「我們會自己用飛的!」

  那是堅定而不容反對的語氣,顯然是兩名代表在被迫服從命令後,所做出來的消極抵抗。人類也不強迫他們,只聽那名侍從上了馬車,馬車夫鞭子一揮,喝了一聲,馬車便緩緩向前移動。

  律亞克從車窗望出去,吉西姆和昆西兩人低飛在馬車和斯托奧夫堡派出來的守衛之間,看上去反而有點像是被那群拿著武器的凶惡守衛逼迫的。對於這種可憐又可笑的狀況,他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趕快回到位子上坐好,雙手平放膝上,眼睛直直盯著前方。幸好馬車裡只有他一人,使他不必擔心與他人對視,但空蕩蕩的馬車也讓他覺得有些孤獨。

  馬車疾駛過市區,通過渥爾特大橋,來到斯托奧夫堡的上層入口,直直開到堡前的廣場上,沒有停下。三人下車之後,只見總管拉洛夫在旁迎接,並未見到半個諾登圖爾家族的人。吉西姆和昆西兩人臉上都有些怒意,但他們什麼也沒說,靜靜地跟在律亞克後面,由總管帶入堡中。

  城堡內十分幽暗,陰風陣陣,涼意颼颼,燈火熄滅的比亮著的還多;厚重的掛毯半隱半現的躲在陰影裡,暗沉沉的看不清上面的圖案;鞋子踏在石頭上的腳步聲迴蕩在通道裡,由近自遠,又由遠自近。斯托奧夫堡內到處充斥著冬天的氣息,律亞克懷疑這座城堡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是寒冬。就他所見,這裡還只是堡的上層,下層屬於岩石的部分應該更陰暗才是。

  他不喜歡斯托奧夫堡這種將人關閉在裡頭的氣氛。天空與石頭,這兩者本來就是相對的東西,現在硬要其中一方歸屬另一方,不適應乃至於厭惡都是理所當然的,還沒長翼的自己都這樣了,想來吉西姆和昆西應該更為厭惡才對。他回頭一望,只見兩名翼族代表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雙翼不斷的拍動著,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拉洛夫帶他們來到一個似乎是餐廳的地方。在長桌的另一端,諾登圖爾家族的繼承人,亞諾․德爾․諾登圖爾,正坐在那兒等待他們。火光和陰影讓這個北方最有權勢的家族的繼承人更顯蒼白,瘦削的面頰下是重重陰影,加上陰鬱的眼神,讓這個年輕人不知怎的非常適合這座城堡的氣氛。他坐在位子上,朝進來的律亞克等人點點頭,並未起身迎接。

  律亞克聽到背後的吉西姆傳來不滿的哼聲,但他什麼都沒說,在僕人的服侍下就坐。待三人都坐定後,亞諾拍拍手,吩咐僕人上菜。

  做完這一切後,亞諾才向他們自我介紹和問好,在翼族人僵硬的問候完後,餐桌上安靜了好一陣子。

  律亞克感到十分不自在,雖然坐的最靠近主位,但他並未像另兩名翼族人一樣全身戒備。吉西姆和昆西似乎認為只要氣勢壓過對方就算贏了,因此兩人不斷的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亞諾。對方似乎也覺得這樣很有意思。諾登圖爾家族的繼承人雙手放在桌上,撐起下巴,一句話也不說的回看回去。

  雙方陷入意氣之爭,只有律亞克彷彿被遺棄般,無法加入這場對戰。他既無法像兩名翼族代表用憤怒的眼神瞪著別人,也無法裝作沒事一般。忍受不了這種氣氛,他轉頭,朝桌子另一端望過去。

  一大片陰影出現在他眼中,由於只有他們這端點著蠟燭,長桌另一端並未受到光明的眷寵,而陷入黑暗之中,遠望過去彷彿是由陰影中浮出。四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的燭火使陰影跟著晃動,彷彿有生命一般,跳起幽黯之國的舞步,整個空間彷彿靜止又似活動;壁爐裡的爐火有氣無力的燃燒著;牆上的掛毯隱沒在深淺不一的陰影中,成為當中最大的一塊影子;冷風從縫隙鑽出,在每個人尚未知覺的時候悄悄鑽進他們的衣裡心底,低聲歌唱屬於冬天的歌聲。

  律亞克覺得更冷了,他拉緊繡羅,長披肩滑動了一下,令他有些擔心披肩會不會因此鬆開。他和兩名代表都穿著翼族的服飾,罩衫外披著繡羅,上面有家族或個人的紋章以及繁複的刺繡,邊緣垂著流蘇和寶石裝飾。坐在主位上的亞諾則穿著半黑半白的長罩衫加上長外掛,衣服上繡有灰狼家紋。這樣的服裝讓亞諾和城堡又更合了,明明是三對一,但亞諾彷彿受到了城堡的幫助而威勢十足。年輕人如主人般大搖大擺的坐著,反倒是翼族的華麗衣裳在這樣的陰影下似乎失去了光彩。

  菜餚的上桌打斷雙方的對峙,晚餐內容有豌豆、烤豬肉、醃鱒魚、酸鯡魚、香腸和麵包。亞諾將肉分給三人後,便坐回主位上,以手抓肉直接吃了起來,看的律亞克等人是直皺眉頭。他們早就聽說人類用餐習慣不佳,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吉西姆皺著眉看向亞諾又看向菜餚,之後回頭,透過站在一旁服侍的拉洛夫向僕人要了一杯酒,但他才輕啜一口眉頭便緊皺起來,放下酒杯不願再喝;昆西則勉強自己學亞諾以手取食。律亞克呆坐在位子上好一會兒後,才在亞諾的注視下,意思性的拿起麵包輕輕咬了一口,一邊還要小心別讓屑屑掉到繡羅上。

  三名翼族人戰戰兢兢的吃著,擔心一不小心就讓肉汁弄髒了繡羅;亞諾則沒什麼顧忌。他一手抓麵包一手拿酒,狼吞虎嚥的吃著,只一下面前的菜餚就少了一大半。

  「翼族人,你們是否知道斯托奧夫堡的來歷?」

  亞諾開口,語氣就跟翼族提到人類時差不多,律亞克等人強忍著氣停下手邊動作。吉西姆回答道:

  「根據傳說,斯托奧夫堡是由矮人所建。」

  「那是久遠以前的歷史了,我是問,你們是否知道這座城堡屬於人類的歷史?」

  三人搖頭,亞諾見此十分得意,他把玩著酒杯,輕鬆的說道:
 
  「當你們離開時,不妨多看看渥爾特大橋,那可是諾登圖爾家族的先祖,渥爾特․德爾․諾登圖爾建造的呢!」

  「你少胡說,」律亞克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斯托羅莫還要再東邊,這座城堡怎麼可能是諾登圖爾家族所建?」

  「說諾登圖爾家人胡說,就連在南方,我都很少聽到這樣的質疑呢!」亞諾笑了,但他眼神卻顯示出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有趣。他轉頭看向吉西姆和昆西,「兩位大人也如此認為嗎?」

  「城堡是諾登圖爾所建又如何,這裡現在是北方統領的駐所不是嗎?」

  「在現在的孚若斯建立以前,這一帶都是諾登圖爾家族的領地,子孫繼承祖先的財產並不為過吧!」

  「大人或許如此認為,但孚若斯攝政或許有不同的看法。」

  「說到這我才想起,翼族人,你們或許認為孚若斯攝政是唯一的統治者;但有件事你們也許不知道,諾登圖爾家族,一直以來和攝政關係都很好呢!」

  「……這是不可能的事,若真如此,北方就不會一再叛出孚若斯。」

  似乎覺得翼族代表驚訝的表情很有趣,亞諾笑了笑,他搖搖手上的酒杯,酒杯被他油膩的手弄得充滿光澤,反射週遭燭火。他喝了口酒,才又說道:

  「『一再』這個詞好像有些重呢!也不過一次而已,那還是攝政先對不起北方,北方才這樣回報他的。更何況,那是祖先的事,與我們這些後代何關?馬克伯文都不介意了,你們這些急著成為他寵物的人又有何立場說話?」

  「我們不是寵物――」

  律亞克搶著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就被亞諾截去了下半。

  「停在攝政那蒼老的手上,乖乖唱著他喜歡聽的歌,不管是什麼,你們想要攝政的幫助是不爭的事實。我們本來還期待你們會先向諾登圖爾家族求助的,沒想到你們這些飛得高的種族視野卻意外狹小,骨子更是軟弱,辜負家父和我的期望。」

  亞諾揮揮手上拿著的一塊肉。他將肉放在木盤上,從懷中拿出小刀,將刀割成條狀,一條一條的抓起來吃,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們插手這件事。北方有北方的做法,翼族人,你們是北方的一份子,不能在沒有諾登圖爾家族的保護下獨自進出北方。我期望接下來的旅程我們能相處愉快。」

  「什麼?」

  突如其來的轉折另三人大吃一驚,聽亞諾的意思,倒好像護送他們到奈文又變成了諾登圖爾家族的責任。昆西懷疑的問道:

  「你說,諾登圖爾家族要護送我們到奈文?」

  「不是護送,是你們得跟我們一起走。我本來就要去面見攝政,就順便將你們交到他手上,想必攝政也會感謝我的這番功勞。」

  亞諾說著,拍拍手,一旁的僕人連忙捧來一個木製水盆。他將手伸到水中洗了洗,又從拉洛夫手中接過一條白色餐巾,擦了擦手和嘴唇;接著他將餐巾往僕人手裡一塞,清清喉嚨說道:

  「你們的僕人都可以跟隨,也可以繼續乘坐轎子,甚至你們要用飛的我都不反對,但只能飛在我看得見的地方。還有,」他轉過頭朝律亞克微笑,這個微笑比之前的都還要親切和友善,一時之間律亞克竟看不出他是真心還是假裝,「斯托奧夫堡雖無法招待每位翼族使者,但招待這位小殿下的能力還是有的,請您今晚留在這歇息;至於兩位代表,請你們回去通知其他人明早出發的消息吧!」
 

  是夜,律亞克躺在斯托奧夫堡中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熊皮的舖墊很溫暖,少了其他人的床鋪更顯寬大,也沒有旅館中那些人和牲畜混合的難聞氣味;但律亞克卻是怎樣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瞪著窗外好一會兒後,他突然掀開棉被,下床,往窗戶走去。

  室內的燭火已經熄滅,他赤腳踩在鋪滿燈芯草的地上,站在窗邊向外望。今晚並沒有下雪,冰冷的空氣飄進來,讓他顫抖了一下,也令他精神為之一振。他一手搭在積雪的窗檯上,一邊探出身去。

  黑夜最先進入他眼中,隨之出現的幾盞明滅不定的燈火使平靜的冬夜出現些許波動,律亞克靠著那些光亮勉強描繪出部分屋子的輪廓。

  渥爾特大橋上的燈火最是喧鬧,他看到幾個守衛在蒸騰的焰火下交談,或站或坐,邊喝著皮袋裡的酒。火映著他們通紅的臉,也染紅了橋上的雪。守衛們身披厚重鎧甲,武器斜架肩上,神情似是放鬆又似警戒,不時轉頭朝四周陰暗處望去,或對從陰影中飛閃而過的貓大喝。交接的人來了,他們拿起武器,拳碰拳就當作完成這次的交接。結束守夜的人往堡內走去,預備躲回被窩睡個舒服的好覺。

  將視線往更遠方推去,燈火的影響減少了。寧靜的夜裡,整個斯托奧夫都在他腳下,白日的紛擾已經停了,一切都沉澱於黑夜之中。不管是囂張的守衛、傲慢的家族繼承人,還是少與他族接觸的翼族人,所有人都沉睡了。

  自己就站在統治這個地方的中心上,他這樣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切浮上心頭,在黑暗之中讓他細細思考。

  凝視黑暗許久後,他轉身回到床上,拉起棉被。這次,睡得很沉。
 

  一大早,準備出發的兩支隊伍鬧哄哄的聚集在渥爾特大橋上,馬匹嘶鳴,人群忙亂。律亞克在亞諾的帶領下從堡中走出,重新和同伴會合。吉西姆和昆西兩人一見到他立刻快步走來,急切的問他昨晚過得是否安適;就連那個從普路姆出發自今,除了自己的事以外對其他事都漠不關心的人類使者也走向前來,詢問他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人類使者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邊聽律亞克述說邊抱怨道:

  「上次經過這裡時,聽說諾登圖爾的人在打聽翼族的事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沒想到他們竟然來這一招。可惡,被擺了一道!我早該知道他們會不擇手段涉入這件事的,那些野蠻人。現在看來非得與他們同行不可了,希望不要其他人不會知道這件事。可惡,比起這樣我還寧願在天上飛!」

  他一邊抱怨一邊拋下律亞克,回到他的轎子去坐好。這時,吉西姆湊過來律亞克耳邊說道:

  「那個人類的臉色從我們昨晚回去後就一直很難看,不斷質問我們為何答應諾登圖爾家的邀請,他似乎對對方沒有邀請他很介意。他還警告我們,把殿下留在斯托奧夫堡是不明智的行為,誰知道會不會被亞諾爵士拆吃入腹。不過殿下現在看來十分安好,真是太好了。」

  「能讓他們臉色難看,進一趟斯托奧夫堡也算有收穫了。話說回來,那個小公爵還挺厲害的。」昆西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其他同伴對於他獨自留在斯托奧夫堡過夜似乎頗有意見,他們似乎認為律亞克是用了什麼小手段才得以入堡,連昨天才跟他交談過的芬夫都是一臉懷疑,不太願意與他說話;只有斯凡笑著對他說:「殿下能這樣真是太好了。」

  律亞克猜想,他們可能知道了自己答應赴約的事。對一向看不起人類的翼族來說,這無疑是降低自己身份,更別說他們因此得和人類同行。

  我也沒辦法啊!是他們強迫我的。他有些推卸責任的想道。
 

  亞諾․德爾․諾登圖爾可能從來沒帶過這樣一支浩大又奇異的隊伍。他騎著一匹黑色的高壯大馬走在最前端,身上穿的依舊是當日入城的打扮。一部分諾登圖爾家的騎士跟在他背後;再過去則是八頂華麗的轎子,由八或六名的尼辛特抬著,兩名翼族代表低飛在轎子最前端;接著是一大群拿著武器或抬著行李的翼人,由一名翼族管家指揮;最後才是剩下的諾登圖爾家族衛士。這樣一支隊伍從斯托奧夫出發,沿著北方大道一路南行。不只引人注目,關於他們的傳言更是早就傳到了南方。

  因此,在離進出北方的關卡――方提爾堡還有十幾里距的路程就見到當地守軍出現迎接也不是什麼值得訝異的事。亞諾自然是得到了極好的對待,就連翼族人也被允許進入堡中,律亞克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們和諾登圖爾家人在一起的關係,還是因為方提爾堡比斯托奧夫友善得多。

  然而方提爾堡比起斯托奧夫堡又更簡陋了,畢竟這裡只是一個要塞而非一座城。他們在這裡簡單的過了一夜。隔天一早,當他們要出發時,律亞克發現問題又來了。

  「你們得坐這輛馬車到奈文。」

  亞諾騎在馬上,微笑的指著他們面前那兩輛有著灰狼紋章的黑色大馬車。不只是律亞克等人愣住,連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尼辛特轎夫都為這突然其來的變故而不知所措。他們驚慌的望著管家達蒙特,期盼能得到他的指示;達蒙特則看向兩名代表,以眼神詢問他們的意見。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聽到吉西姆以壓抑過後的聲音說道:

  「我們拒絕,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翼族的使者,怎麼可以乘坐人類的馬車前往奈文?」

  「翼族人,你們好像忘了我說過的話。我說過,你們必須由諾登圖爾家帶到奈文。這是最後一段路程了,出了方提爾堡就等於離開北方,你們的轎子實在不太適合出現在南方人面前,我更不希望諾登圖爾家族的繼承人被誤認為是耍戲法的。」

  亞諾從馬上高高俯視他們,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拿著馬鞭指著兩名代表。這一刻,律亞克有種錯覺,彷彿亞諾才是飛翔於天空的霸者,而翼族只是不幸被束縛於地上的種族。

  亞諾繼續說道:

  「你們的行李已經幫你們放到其他的馬車上,其他的翼族人也可以回去了。從這裡開始,你們就由『人類』侍候吧!」他環視週遭的諾登圖爾家族衛兵以及方提爾堡守衛,威嚇的意圖十分明顯,「若不是看在你們曾侍奉諸神的份上,我才不想如此勞師動眾;也請你們眼睛睜大點,我可不想動粗。」

  律亞克看到昆西動氣,差點就要呼喊他們的翼族護衛;但隨即又像注意到什麼而忍下來,乖乖上了馬車,連吉西姆也是朝四周看了看,就垂頭喪氣的跟著昆西上車。他對翼族代表如此快順服感到不解,轉頭一看,發現原來除了少數幾名貼身護衛外,其他的護衛都在人類衛兵的包圍外,自己和其他使者早就被困在中間。

  他們早就成了人質。

  體認到這一點,律亞克有些黯然,他乖乖的跟隨兩名代表的腳步上車,斯凡也跟了上來。就在他剛坐下來的時候,律亞克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兵器碰撞聲。

  他急忙從窗口望出去,剛好見到一名翼族使者以匕首格開人類守衛刺過來的長矛,使者旁的衛兵武器紛紛出鞘,遠處的翼族護衛也同時舉起長槍,形成雙層的包圍網。亞諾掉轉馬頭,騎到馬車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律亞克一下子就認出對方是誰了,金色菱形額石家族的繼承人特瑞․威爾。他是第三名使者,和芬夫年紀差不多,在族中向以優秀的武技著名。

  「不要欺人太甚。」

  他聽到特瑞陰狠狠的道,同時匕首用力一挺,甩去對方長矛。隨著他的動作,雙方都像後退了好幾步。特瑞的繡羅在背後飄蕩出美麗的弧度,上頭的寶石互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那名守衛向後搖搖晃晃了幾步,才再次回覆平穩。守衛憤怒的看著亞諾,等待他的指示。

  其他人都對這場意外感到震驚不已;但律亞克看到包括吉西姆和昆西在內的翼族人眼中都出現贊同的眼神。那些還來不及上車的使者站到特瑞身邊,似乎打算和他一樣來個殊死搏鬥。

  就在此時,律亞克聽到唯一一個反對的聲音。

  「阻止他吧!殿下,現在只有您有辦法。」

  坐在他身邊的斯凡急切的說道。見他不動,斯凡繼續催促:

  「您得阻止他才行,以少對多,對方又有人質在手,我們沒有勝算。」

  「就這樣同歸於盡不也很好?」律亞克突然轉頭,朝斯凡笑了笑,「我們可以回到諸神身邊,想必族中也會因為我們的行為而感到光榮,諾登圖爾家族也得不到利益,這樣不是很完美嗎?」

  「殿下,您是認真的嗎?」

  「也許。」

  律亞克沒看斯凡,他逕自起身走到門邊。其他人都因為他的出現而暫時停下動作,連亞諾舉到一半的手也放下,等著看他打算做什麼。

  看著等待他行動的眾人,律亞克有種自己正在發號施令的錯覺;但這是錯誤的,他只是憑藉其他人的威勢,夾在雙方的衝突之間尋求一個發揮點。

  這樣,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沉默許久,在亞諾等不及,想再次下命令前,律亞克終於開口:

  「我不希望到奈文時少了任何一個人。」

  這是他的選擇。

  他回到座位上,不再管特瑞怎麼做,也不理會斯凡。他閉上眼睛,說道:

  「我累了,讓我好好睡一覺。」

  諸神為每一個人安排好了位置。

  希望,這一覺起來,他可以在一個有他位置的地方。
 

  不知道是聽到了律亞克的話還是衡量形勢不利於己,特瑞最終放下了匕首乖乖上車。亞諾像是怕再發生什麼意外似的,一路猛趕著朝奈文前進,休息次數也大為減少。

  出了方提爾堡就是出了北方山脈,從這裡開始幾乎都是平坦大道,少有崎嶇不平的路。第一支流也在他們旁邊,旅途相形之下是輕鬆不少,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起來。

  從方提爾堡到奈文這段路程,又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王族末路,律亞克對這個名字感到很不自在。

  就他所知,這個名字的來源是因為孚若斯前王國的王族――哈維家族的最後一人在這裡被初代攝政艾格伯特追上並斬殺,哈維家族從此滅亡,因此才有這個名字。有人說,如果英格瑪․德爾․哈維沒在此被追上而逃入北方,並取得北方保護的話,孚若斯的歷史也許就要改寫了。

  行在擁有如此恐怖名字的路上,律亞克不時抬頭望向窗外,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見到艾格伯特或哈維家族的亡靈;但他見到的永遠只有匆匆趕路的旅人。

  翼族護衛已經在亞諾的逼迫下離開,大部分的尼辛特也回去了,不管是諾登圖爾家族的衛兵還是旅人,對律亞克來說都是不友善的。他們不是用珍奇異獸的眼光看他,就是嘲笑翼族的弱小與無用。律亞克後悔自己在方提爾堡時怎麼沒命令所有翼族人與他們大戰一場,但現在說這些都已於事無補。

  當那座漆黑的高塔出現在他眼中時,他知道,他終於來到了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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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6 週四 200721:46
  • 雪白之翼 第七章

看著斯凡走向房間的背影,律亞克這才想起,斯凡的家族是負責與外族交往的,難怪他對人類的事情這麼熟悉,也這麼擅長應付人類。他又想起,從進入旅館到現在,也只有斯凡對這裡的人是和顏悅色的,不像其他人一臉嫌惡,看來他彎腰的對象並不只有人類的有權勢者而已。
  吉西姆和昆西追上來詢問律亞克斯凡說了什麼。律亞克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做,只好含糊的回答說斯凡的意思只是先打發那些人類回去,好做其他安排。看著那兩人半信半疑的臉,律亞克知道他們不太相信,但他也只能這麼說。
  回答完代表們的疑問後,他不想回到又悶又擠的房間,也不想去面對那些責難的眼神。他走下樓梯,走過喧鬧的大廳,不理會週遭驚嘆的目光,直直向門口走去。  
  當他還住在王宮的時候,每當與爺爺鬧脾氣,他總是會希望自己能長出雙翼,往青空飛去;但諸神的懲罰讓這個希望在他十六歲前都只是妄想。還是孩子的他只能負氣跑出王宮,而爺爺也總是會生氣的叫他再也不要回來了。然而他從來不擔心此事成真,因為他心裡很清楚的知道,爺爺絕對捨不得讓他離開,也絕對不可能讓他獨自一人走在普路姆的街道上。最後的結局總是爺爺親自出宮,對他好言相勸,然後祖孫兩人再一起回到王宮。
  現在已經不會有爺爺來找他回去了,自己也早已不在普路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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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9 週四 200721:26
  • 雪白之翼 第六章

離開翼族居地後,尼辛特轎夫們便起飛,轎子隨著他們的飛翔被一同抬往空中。
  面對這突然其來的發展,那個遠從奈文來的人類使者嚇得面色發青。他原以為翼族準備轎子是為了討好他,沒想到卻是為了飛行做準備。他不只一次的要求回到地面,和他的護衛隊待在一起;但吉西姆和昆西基於安全理由並未答應。

  相較於人類難看的面色,早已習慣的翼族使者們個個泰然自若,不少人甚至掀開簾幕,回過頭去看家鄉最後一眼;但他們見到的只有灰濛濛的天空以及被雪覆蓋的山地。高山擋住了普路姆,雪白與蒼綠夾雜,一路延伸至天際,直到融入那片迷濛為止;山間小路上點綴著如螞蟻一樣的行人。律亞克猜測,那可能是被他們拋下的人類護衛隊,但也無法確定。

  真正保護他們的是翼族護衛隊,他們飛行在隊伍兩側,擔負起守護的任務;吉西姆和昆西則飛在隊伍最前端作為引導。拿著長槍和弓箭的護衛忠誠而可靠,當中許多人還是六翼家族的分支或附庸,對這些被迫離開家鄉的孩子恰好具有安定作用;但不管這些人多忠誠多勇敢,對律亞克而言,他們就和陌生人沒什麼差別。他不是這些家族的人,這些人也和他沒有關係。

  悶悶地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他再次掀起簾幕向外看去,風迎面吹來,冰涼,夾帶些許冰晶,還摻雜著微弱的人類叫嚷聲。轎簷上的流蘇被高空中的風吹亂,糾結成團,水晶簾輕聲作響。如果不是處在這種情況,這趟旅程必定是悠閒而雅致的。受過訓練的尼辛特抬起轎子十分平穩,即使是處於飛行的狀態下也不會亂了步調,坐在上面就跟在平地沒什麼差別,不,或許該說在天上比在地面自在,畢竟,翼族是屬於天空的啊!

  他懷抱這樣的心情,想像自己並不是要前去作人質,而是前往更廣大的天地,這種自我安慰的想法讓他的心情稍微好過了一些。
 
  飛行的方式使旅途加快許多,因此當人類的護衛隊仍在深山裡的時候,翼族使者的隊伍已經來到了北方統領駐守處――斯托奧夫。他們將從這裡接上北方大道,往孚若斯首都奈文前進。

  律亞克一行人在離斯托奧夫好幾里距前就已自空中降下,改以低飛的方式前進,可減輕崎嶇不平的地形造成的障礙。雖然如此,但途中不時飄落的雪還是對他們造成了阻礙。

  當他們來到斯托奧夫的時候,當地正下著大雪,就連城門的守衛都彷彿被冰凍般,僵硬的站立姿勢彷彿兩座冰雕。他們的態度也像被冰封般嚴厲冷酷,對這些來訪者不假辭色,絲毫不顧他們已在寒風中跋涉千里。他們用抓賊的眼光看待這些使者,堅持一定要一一檢查轎內。

  「你想做什麼,這裡頭可是我們尊貴的殿下!」

  「少囉唆,進入斯托奧夫的車馬都得檢查,這是規定!」

  律亞克在轎內只聽見外頭傳來爭吵聲,隨即轎門便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隨著風雪一同進來的是一張嚴厲的人類面孔和閃著冰冷光芒的槍尖。男人用懷疑的眼神在轎內搜尋,彷彿裡頭藏著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持續了好幾分鐘才結束,離開前,視線還在律亞克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律亞克只覺得又羞又怒,在普路姆他哪受過這樣的羞辱?連貝斯騰利爾都得先恭敬的問候才能拜見他,更別說尼辛特根本不敢正面看他。現在這些比翼族還低賤的人類竟敢這樣羞辱他,不經同意就擅自進入他的轎子,還拿武器對著他,這荒謬的事實簡直讓他不敢置信。

  盛怒的他差點下轎斥罵那些無禮之人,但隨即想到這樣有失身分。於是他壓下憤怒,安靜的坐在轎中等待那些人羞辱過其他的使者。他一邊聽著其他人的抗議聲,一邊想著:等他到了奈文,一定要向孚若斯攝政指責這些人的無禮。
 
  作為控制北方的中心,斯托奧夫是個堅固的要塞。此處地勢險要,以斯托奧夫堡為中心,控制包括斯托奧夫谷地和附近山脈的整個地區。堡壘和房屋一層層的建在敘羅河和雷特康河環繞的石頭高地上,最高處則是斯托奧夫堡;樹林、河流和道路穿梭其中,或交錯,或平行。斯托奧夫可說是座岩石之城,房屋、堡壘、牆樑都是石造的,河流切割岩壁,形成陡峭的地勢。大大小小的橋連接城區、堡壘,有架在河面上的;也有高過屋子,連結岩壁與高地的,將此處構成堅固的防禦系統。

  好不容易通過城門守衛那關後,因為想儘早獲得休息,也順便抱怨守衛的無禮,翼族一行人從渥爾特大橋上飛過,直接來到斯托奧夫堡的上層入口。從橋樑上望下去,被雪覆蓋的城市更顯冷清,街道上空蕩蕩的,雪毯上沒有半點足跡;成排的房屋彷彿被遺棄般,霧濛濛的獸角窗內見不到一個人影。整個城市異常安靜,唯一的聲響是冷風呼呼吹過。

  冷風彷彿想將他們打下橋去的強烈颳著,連帶著使轎子也搖搖晃晃起來。天寒地凍使那些尼辛特轎夫瑟瑟發抖,坐在轎中的律亞克等人也沒好到哪去。儘管有轎子屏障,但冷風還是不停的從縫隙中鑽進來。他抓緊繡羅,整個人縮成一團,希望能藉此得到些許溫暖。

  昆西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是他呼喊守衛的聲音。這裡的守衛似乎也和城門的一樣嚴酷冷厲,從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守衛絲毫沒有要放他們進入城堡的意思。

  然而翼族代表這回可不像在城門時那麼好欺負,他們叫來護衛,賴在大門口,堅持一定要進入堡內才肯罷休,甚至不時張開雙翼飛上飛下以威嚇守衛;但對方態度也很堅決,鬧到最後連城堡總管都出來了。

  由於北方統領已空缺多年的關係,斯托奧夫並沒有名正言順的統治者,斯托奧夫堡則是由總管管理的;但那個名為拉洛夫的總管表現出來的卻不僅僅是總管的樣子。他雖然親自到了城堡門口迎接翼族使者,卻一口拒絕他們進入城堡休息的要求。即使昆西要人類使者出來,或以他們將前往奈文面見攝政來威脅他,也無法撼動這名如岩石般堅硬的男子。從他那緊抿的嘴中出來的永遠只有一個「不」字。

  「未得統領許可,任何人皆不許進入堡中。」

  最後總管這麼說,也等於斷了他們最後的希望。沒有統領,又何來許可?總管擺明了就是不讓他們入堡。然而,昆西和吉西姆無話可說,律亞克卻是忍不住了。從進城到現在,遇到的人類個個都以傲慢無禮的態度對待他,這使他高傲的自尊無法忍受。他猛地拉開轎門,在兩名翼族代表都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他步出轎子,直直走到拉洛夫面前,不透過其他人,對著總管就是一陣怒吼。

  「你是什麼身分?竟敢拒絕侍奉諸神的我們。接待我族是你的運氣,你有何理由將我們擋在門外?」

  一見到律亞克出現,所有的翼族人和兩名翼族代表都跪下了,只有那名披著大衣的人類使者還站著。吉西姆在一旁小聲說:

  「殿下……」

  但這樣微弱的阻止無法進到律亞克的耳內,他生氣的看著拉洛夫,不滿他這樣看輕他們。

  「只有北方統領才能允許人入堡。」

  斯托奧夫堡總管看著他,堅定的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北方統領已經空缺很久了嗎?」

  「正是因為如此,斯托奧夫堡更不能隨便放外人進去。如果翼主之位空缺,翼族大人又奉命暫時管理普路姆,難道大人敢隨便放人進入嗎?」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倒抽一口氣。這話無疑是在詛咒翼主,對翼族來說,這可是大不敬之事,連聽都讓他們感到罪惡;但身為人類的拉洛夫顯然不在意這些。他不管翼族眾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更何況,孚若斯早就沒有神了,這點也請大人慎重。」

  律亞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名總管反駁回來。看來人類總管並不像貝瑟爾管家順從,而是伶牙俐齒的令人痛恨。他旋即又想到,自己這趟去是當使者,在無神的孚若斯中得處處小心,以免被攝政盯上。剛才那番話如果傳入攝政耳中,不知道會為他在奈文的生活帶來什麼影響。

  這讓他氣勢一下弱了下來,想不出該如何反駁對方。他大力一轉身,大踏步回到轎中,大聲喝斥道:

  「走,我們另尋他處休息。」
 
  最後使者們只好在城中的旅館過夜。由於事出突然,他們只來得及找到一家老舊的旅店。那是個矮小又髒兮兮的地方,擠滿了來不及在大雪降下前離開的旅客,當中有人類、精靈和許多其他種族的人,甚至還有幾匹人馬。更糟糕的是,客店裡只剩下一個空房間了,翼族代表付了三倍價錢才讓旅館老闆讓出他樓上的房間,但兩個小小的房間要擠下七個小孩、兩個翼族成人和一個人類使者再加上其他跟隨的人實在是太困難了,人類使者又堅持一定要睡房間。於是他們只好再找其他旅客商量,但這種天氣裡沒有人願意讓出房間。不得已之下,只好讓使者們同睡一房,兩名翼族代表再另想辦法。但為了誰睡床、誰睡地板,又折騰了好一陣子。

  不管怎麼安排,對翼族使者來講,這無疑是自降身分,更別提他們還得跟尼辛特和其他種族住在同一個地方!因此這晚誰都不好過,律亞克被迫承受其他人怨恨的視線。他早就知道其他人討厭他,但實際遇到還是很不好受。

  這是難熬的一夜,因此天一亮,在尼辛特服侍他穿衣後,律亞克就迫不及待的離開房間。但他才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旅館主人諂媚的聲音。

  「大人能光臨小店真是小店的榮幸,不知有什麼事需要小的為您服務?」

  「昨天來投宿的翼族使者在哪?」

  那是個冷酷的聲音,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旅館主人愣了一下,然後才繼續以諂媚的聲音說道:

  「您說那些長翅膀的異類嗎?他們昨晚確實住在小店,但不知大人找他們何事?」

  「這你不必多問,找他們領頭的出來就是了。」

  那突變嚴厲的語氣令旅館主人愣了下,然後才聽到他扯開喉嚨大喊:

  「小子,快給我去叫翼族人起來。快點,晚了我打你屁股!」

  聽起來他是在吩咐旅館裡打雜的人,律亞克正在猶豫要不要下去,一隻手突然伸過來阻擋他。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黑色橄欖形額石家族的斯凡。他的年紀和他一樣都是十二歲,是使者中年齡和他最接近的人。

  他和斯凡並不熟,以前也沒見過幾次面,只聽過一些族中關於他的傳聞;但對方顯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對話。斯凡看著他,搖搖頭,似乎是要律亞克不要下去。

  律亞克心中突然一股氣湧上來,心想:你們這些人怨恨我就算了,現在竟還想控制我的行動。他用力甩開斯凡的手,正打算下去,此時樓下卻傳來昆西的聲音,聲音中還有些睡意。

  「是誰這麼無禮,敢如此呼喚我?」

  「我是斯托奧夫堡派來的。」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昆西住了嘴,樓上的律亞克也是愣了一愣。他驚訝的看著斯凡,卻見對方的眼裡也充滿訝異;但那雙藍紫色的眼隨即轉為了然。

  律亞克感到不解,此時樓下又傳來聲音。

  「我奉總管大人的命令,前來請翼族使者出發。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負責搭載使者的馬車正停在旅館前。」

  「你……你……」過了好一陣子後,昆西才反應過來。只聽他憤怒的說道,「誰准你管我們的行程?什麼又是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總管大人說,既然已經到了斯托奧夫,就沒理由要翼族繼續保衛下去了。請護衛隊放心離開,斯托奧夫會負責使者們到奈文的安全。」

  「這是誰的命令?」

  這回傳來的是吉西姆的聲音,顯然他也趕過來了。

  「剛才已說過了,是拉洛夫總管大人的意思,請你們放心離開吧!斯托奧夫會保證使者安全的。」

  雖說是請,但從對方的語氣聽來,大有他們不從就強制就範之意。

  「我贊成!」此時又加入第三個聲音。律亞克回頭一看,那名人類使者不知何時已醒,此時正從他和斯凡身邊匆匆跑過,直往樓下衝去。他一邊跑,一邊還可以聽到他氣喘噓噓的聲音伴隨著樓梯木板的嘎嘎聲傳來,「我贊成,我受夠那該死的旅行方式了!你知道嗎?這位大人,這些傢伙竟把我像行李般挾持到天空……」

  「你少胡說!」

  吉西姆生氣的反駁聲傳來,人類使者則不甘示弱反駁回去。雙方你來我往,在樓下掀起一場爭辯,引得其他旅客都來觀看。律亞克只聽到樓下鬧哄哄一片,從樓梯的縫隙間還可見到許多人正好奇的打量這傳說中的種族,而吉西姆和昆西仍渾然不覺,自顧自的和人類使者爭吵。他們的雙翼隨他們激動的話語拍動,不時掃到身邊的人。

  太不像樣了!律亞克心裡想著。他正想下去阻止他們時,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傳來。

  「請等一下,各位大人。」

  這個聲音比其他人都年輕,律亞克愣了愣才想起,這是斯凡的聲音。他不知何時已走到樓下去,此時正試圖阻止翼族代表和人類使者的爭吵。

  「康拉德大人!」

  「小子,你想幹嘛!」

  對於斯凡打斷他們,人類使者顯然覺得很不悅。他粗聲粗氣的說:

  「小子,別以為你下來就可以改變什麼。大爺我已經決定了,接下來要從『路上』四平八穩的走到奈文去,絕不再按照你們那鬼方式用飛的。」

  「大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說我要反對大人的決定啊!」

  斯凡的聲音竟帶著笑意,律亞克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相信。他往下走了幾步,到了一個可以窺見一樓,但下方的人卻不會發現他的地方。

  腳下木板發出的聲響令他有些心驚,幸好嘈雜的人聲很快就將嘎茲聲給吞沒了。他貼著扶手往下看,果然如他所料,斯凡不僅聲音在笑,連臉上的表情都是笑的。只見他轉頭,對那個似乎是拉洛夫派來的人說道:

  「一些誤會,不好意思,但我想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些呢?我們原先並沒有預定這麼早離開。」

  看到斯凡的笑臉,對方的態度也鬆動了,誰會對一個孩子懷有戒心呢?那個斯托奧夫堡派來的人說道:

  「你們原先預定什麼時候出發?」

  「起碼得再休息兩三天吧!您知道,從普路姆到這裡沒有幾座城市,難得有座屋簷能為我們遮擋風雪,我們怎捨得離開呢?您說是不是,大人?」

  斯凡又朝那人點頭一笑,對方見此也不好意思堅持了。再堅持下去,倒好像是他們不通情理。

  「那好,今天再讓你們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出發。」

  「感謝您,大人。」

  斯凡朝對方深深一鞠躬,這回不只律亞克,連吉西姆和昆西都嚇傻了。再怎麼說他也是第二家族的繼承人,竟這樣對人類卑躬屈膝。因此待那人一走,吉西姆立刻就對斯凡抱怨起來:

  「康拉德大人,您怎麼可以那樣做?人類不值得那樣的待遇。」

  「我這是為了我們打算。」

  斯凡臉上的笑意消失,他一邊說著一邊向樓梯走來,吉西姆和昆西緊跟在他背後,將人類使者丟在樓下,圍觀的人群見沒戲可看了也紛紛散去。三人走上樓梯,剛好和律亞克碰個正著。

  「殿下!」

  「殿下!」

  吉西姆和昆西惶恐的向他請安,律亞克擺擺手要他們別緊張。他打算問斯凡究竟想怎麼做,該不會真的要照對方的要求去做吧!從他剛才的態度來看,的確有這個可能,但律亞克不願相信,他不想相信族中竟有人會去討好人類。

  「你想做什麼?」

  他直截了當的問。

  「如殿下所見,我在安排我們未來的行程。」

  律亞克不敢相信斯凡竟真的打算聽從人類的命令,他生氣的說:

  「你怎能這麼做,服從那些人類!」

  然而斯凡仍是一臉平靜。

  「難道殿下不願遵從他們的安排嗎?對方保證我們到奈文的安全。」

  「不管他們保證什麼,遵從人類就是不對,我們只聽從高階者的指示。」

  回答的不是律亞克,而是吉西姆。他一臉認真的對斯凡說道。斯凡笑了笑,說道:

  「這麼說,你們也該聽從我的指示。如果我要你們服從人類呢?」

  這句話完全堵死吉西姆,他一臉困窘,求救般的看著律亞克。「這……還有殿下,你必須遵照殿下的指示。」

  斯凡也不囉唆,他直接轉頭問律亞克。

  「殿下的意思呢?」

  「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麼要服從那些人類?」

  面對律亞克的質問,斯凡無奈的笑了笑。

  「殿下看不出來嗎?我是在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

  「不管打算怎麼做,都得先有時間討論吧?」斯凡看著律亞克,完全不管旁邊的兩名翼族代表,「因此我想請問殿下,您想怎麼做?」

  「我……這還用問!當然不能順他們的意,我們必須保持我族的尊嚴,用我族的方式前往奈文!」

  吉西姆和昆西露出贊同的神色,斯凡表情未變,他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剛才的一切都當沒發生過吧!」

  他說完後逕自轉身離去,在場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律亞克連忙追上去。

  「等等,你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問題根本沒解決啊!

  斯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一臉詫異的吉西姆和昆西,接著,他低聲的對追上來的律亞克說道:

  「殿下要乖乖聽從他們的命令,還是自己做決定呢?」

  「咦?」

  「您應該是主子才對,怎能讓那兩個階級比您低的人爬到您頭上呢?」

  律亞克聽懂了。「你要我代替他們領導整個隊伍?」

  「只是鼓勵殿下取回您應有的權力。就算那兩人是翼族代表;但您畢竟還是我們之中階級最高的,他們怎麼可以不問您的意見就擅自決定大小事呢?」斯凡看著遠方的兩名人類使者說道。

  煽動,律亞克心中頓時浮現這個字眼。無論階級如何,吉西姆和昆西確實是翼主指定的這趟旅程的領導人,律亞克聽從他們的指示本來就是正常的。他回頭看看兩名代表,他們正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討論什麼。

  「就算您現在沒這個意思,到了奈文之後,您還是得接下領導權。既然如此,早接晚接又有什麼差別?」斯凡進一步說道。

  「即使我拿回權力又如何?」律亞克好不容易想到該如何回答,「你已經答應服從人類。既然如此,誰指揮隊伍又有什麼差別?」

  「那可不一定,殿下,我說過了,我只是在爭取時間,」像是律亞克已經答應般,斯凡笑著回答,「殿下以為我真的要遵照他們的話去做嗎?我只是先打發他們回去,好讓殿下有時間思考。」他又加了一句,「不過,我確實希望,能讓人類護送至奈文。」

  律亞克沒聽到斯凡前面的話,他只注意到斯凡說了「我確實希望,能讓人類護送至奈文。」

  「為什麼?難道你真的認為人類會比羅穆爾帶領的護衛隊厲害?」

  「厲不厲害倒在其次,我只是想問殿下,如果我們堅持要用自己的方式前往奈文,除了能保持我族的尊嚴外,我們又得到了什麼?」看到律亞克愣住的模樣,斯凡繼續追擊,「相反的,若是遵從那位總管的安排,由斯托奧夫的護衛隊護送我們至奈文,不僅可讓攝政對我們有好印象,同時也不會和斯托奧夫為敵。再怎麼說,斯托奧夫都是控制北方的中心,和他們為敵對我們不會有好處的。」

  律亞克從沒想過這些事情。從小到大,上至祖父、神殿祭司,下至貝瑟爾管家、侍衛長,每個人告訴他的,就只有翼族是侍奉神的種族,是受到諸神寵愛的,絕不可辱沒自己高貴的出身,去和那些低賤的種族為伍。思及此,他忍不住反駁斯凡。

  「但這樣做,就等於我們臣服人類了啊!」

  「我們本來就是孚若斯的臣子不是嗎?殿下,請您別忘了,自從您的高祖父,斐亞克先王答應加入孚若斯時起,我們就是孚若斯的一部分了。我們和孚若斯的地位不是對等的,我們只是他們底下的一個貴族,而不是衛洱茲。」

  「唔……」

  律亞克被這番話堵住了,他皺著眉陷入沉思。斯凡見此也不再說下去。他一鞠躬,說道:

  「請殿下好好考慮吧!希望您能在人類再度前來之前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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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1 週三 200721:47
  • 雪白之翼 第五章

從弗羅家回來之後,伊妮德煩憂的在大廳中踱來踱去,思考事情是否還有解決辦法。她連長縵都忘了脫下,負責這項工作的侍女在旁邊擔心的看著,不敢提醒她。因為根據階級規範,尼辛特不可直接和貝斯騰利爾說話,因此她只能靜靜的待在一旁,等待管家來告訴夫人。
  終於,管家出現了,但他還來不及說話,察覺到他出現的伊妮德便急忙說道:
  「律亞克呢?快找他來。」
  管家被伊妮德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他慌張的行了一個禮,便匆匆地退下去找小主人。見到管家離去,伊妮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頹然朝大廳的一張椅子坐下,猛烈的衝擊使她背後的雙翼感到一陣劇痛;但內心的煩亂使她無法將注意力放在這上頭。她只隨便揉了揉背部與雙翼相接的地方,便閉上雙眼,再度陷入沉思。
  她一方面覺得對不起其他六翼的繼承人,一方面卻又為律亞克可以遠離翼族而高興;一邊慶幸律亞克可以躲過翼主的迫害,一邊卻又捨不得他離開自己身邊。種種矛盾的情緒交織心頭,使她一會兒緊皺眉頭,一會兒卻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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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迴響

  • [19/08/30] 訪客 於文章「《諸神之城:伊嵐翠》心得...」留言:
    其實作者打算寫三到四集,只是要等到颶光系列出一半之後才寫(其...
  • [17/03/23] 訪客 於文章「漢堡大學-Summer School...」留言:
    可以請問一下你當時是用甚麼管道報名的嗎?😊...
  • [15/03/23] rainie yang 於文章「漢堡紀行 8/18 傳統荷蘭&印象阿姆斯...」留言:
    你好,因最近在排行程,想請教你幾個問題唷~真的很謝謝你:) ...
  • [15/03/17] 訪客 於文章「從六耳獼猴看《西遊記》中人之自我問題...」留言:
    來歷不明的 六耳獼猴 其實就是孫悟空 孫悟空等於六耳獼猴 ,...
  • [15/01/14] Yen 於文章「《冰與火之歌》四部曲讀後感(有劇情)...」留言:
    完全同意你對翻譯的怒吼阿.....(差點笑到岔氣) 害我越...
  • [13/08/13] AESOP 於文章「從六耳獼猴看《西遊記》中人之自我問題...」留言:
    最近再看央視版的西遊記,對六耳獼猴的那段故事還蠻有興趣的,在...
  • [13/07/26] 柏異 林 於文章「《諸神之城:伊嵐翠》心得...」留言:
    心得介一下唷 3Q...
  • [12/10/07] 十度空間 於文章「從六耳獼猴看《西遊記》中人之自我問題...」發表了一則私密留言
  • [12/04/17] a655098 於文章「《冰與火之歌》四部曲讀後感(有劇情)...」留言:
    我是覺得三不知後真的不知在翻譯什麼鬼,我對各集的總結是 1...
  • [10/05/21] 小辛 於文章「雪白之翼 第四十六章...」留言:
    作品放在自己的部落格不太容易被看到,沒有考慮過在小說網站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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