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翼族居地後,尼辛特轎夫們便起飛,轎子隨著他們的飛翔被一同抬往空中。

  面對這突然其來的發展,那個遠從奈文來的人類使者嚇得面色發青。他原以為翼族準備轎子是為了討好他,沒想到卻是為了飛行做準備。他不只一次的要求回到地面,和他的護衛隊待在一起;但吉西姆和昆西基於安全理由並未答應。

  相較於人類難看的面色,早已習慣的翼族使者們個個泰然自若,不少人甚至掀開簾幕,回過頭去看家鄉最後一眼;但他們見到的只有灰濛濛的天空以及被雪覆蓋的山地。高山擋住了普路姆,雪白與蒼綠夾雜,一路延伸至天際,直到融入那片迷濛為止;山間小路上點綴著如螞蟻一樣的行人。律亞克猜測,那可能是被他們拋下的人類護衛隊,但也無法確定。

  真正保護他們的是翼族護衛隊,他們飛行在隊伍兩側,擔負起守護的任務;吉西姆和昆西則飛在隊伍最前端作為引導。拿著長槍和弓箭的護衛忠誠而可靠,當中許多人還是六翼家族的分支或附庸,對這些被迫離開家鄉的孩子恰好具有安定作用;但不管這些人多忠誠多勇敢,對律亞克而言,他們就和陌生人沒什麼差別。他不是這些家族的人,這些人也和他沒有關係。

  悶悶地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他再次掀起簾幕向外看去,風迎面吹來,冰涼,夾帶些許冰晶,還摻雜著微弱的人類叫嚷聲。轎簷上的流蘇被高空中的風吹亂,糾結成團,水晶簾輕聲作響。如果不是處在這種情況,這趟旅程必定是悠閒而雅致的。受過訓練的尼辛特抬起轎子十分平穩,即使是處於飛行的狀態下也不會亂了步調,坐在上面就跟在平地沒什麼差別,不,或許該說在天上比在地面自在,畢竟,翼族是屬於天空的啊!

  他懷抱這樣的心情,想像自己並不是要前去作人質,而是前往更廣大的天地,這種自我安慰的想法讓他的心情稍微好過了一些。
 

  飛行的方式使旅途加快許多,因此當人類的護衛隊仍在深山裡的時候,翼族使者的隊伍已經來到了北方統領駐守處――斯托奧夫。他們將從這裡接上北方大道,往孚若斯首都奈文前進。

  律亞克一行人在離斯托奧夫好幾里距前就已自空中降下,改以低飛的方式前進,可減輕崎嶇不平的地形造成的障礙。雖然如此,但途中不時飄落的雪還是對他們造成了阻礙。

  當他們來到斯托奧夫的時候,當地正下著大雪,就連城門的守衛都彷彿被冰凍般,僵硬的站立姿勢彷彿兩座冰雕。他們的態度也像被冰封般嚴厲冷酷,對這些來訪者不假辭色,絲毫不顧他們已在寒風中跋涉千里。他們用抓賊的眼光看待這些使者,堅持一定要一一檢查轎內。

  「你想做什麼,這裡頭可是我們尊貴的殿下!」

  「少囉唆,進入斯托奧夫的車馬都得檢查,這是規定!」

  律亞克在轎內只聽見外頭傳來爭吵聲,隨即轎門便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隨著風雪一同進來的是一張嚴厲的人類面孔和閃著冰冷光芒的槍尖。男人用懷疑的眼神在轎內搜尋,彷彿裡頭藏著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持續了好幾分鐘才結束,離開前,視線還在律亞克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律亞克只覺得又羞又怒,在普路姆他哪受過這樣的羞辱?連貝斯騰利爾都得先恭敬的問候才能拜見他,更別說尼辛特根本不敢正面看他。現在這些比翼族還低賤的人類竟敢這樣羞辱他,不經同意就擅自進入他的轎子,還拿武器對著他,這荒謬的事實簡直讓他不敢置信。

  盛怒的他差點下轎斥罵那些無禮之人,但隨即想到這樣有失身分。於是他壓下憤怒,安靜的坐在轎中等待那些人羞辱過其他的使者。他一邊聽著其他人的抗議聲,一邊想著:等他到了奈文,一定要向孚若斯攝政指責這些人的無禮。
 

  作為控制北方的中心,斯托奧夫是個堅固的要塞。此處地勢險要,以斯托奧夫堡為中心,控制包括斯托奧夫谷地和附近山脈的整個地區。堡壘和房屋一層層的建在敘羅河和雷特康河環繞的石頭高地上,最高處則是斯托奧夫堡;樹林、河流和道路穿梭其中,或交錯,或平行。斯托奧夫可說是座岩石之城,房屋、堡壘、牆樑都是石造的,河流切割岩壁,形成陡峭的地勢。大大小小的橋連接城區、堡壘,有架在河面上的;也有高過屋子,連結岩壁與高地的,將此處構成堅固的防禦系統。

  好不容易通過城門守衛那關後,因為想儘早獲得休息,也順便抱怨守衛的無禮,翼族一行人從渥爾特大橋上飛過,直接來到斯托奧夫堡的上層入口。從橋樑上望下去,被雪覆蓋的城市更顯冷清,街道上空蕩蕩的,雪毯上沒有半點足跡;成排的房屋彷彿被遺棄般,霧濛濛的獸角窗內見不到一個人影。整個城市異常安靜,唯一的聲響是冷風呼呼吹過。

  冷風彷彿想將他們打下橋去的強烈颳著,連帶著使轎子也搖搖晃晃起來。天寒地凍使那些尼辛特轎夫瑟瑟發抖,坐在轎中的律亞克等人也沒好到哪去。儘管有轎子屏障,但冷風還是不停的從縫隙中鑽進來。他抓緊繡羅,整個人縮成一團,希望能藉此得到些許溫暖。

  昆西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是他呼喊守衛的聲音。這裡的守衛似乎也和城門的一樣嚴酷冷厲,從他們的對話聽起來,守衛絲毫沒有要放他們進入城堡的意思。

  然而翼族代表這回可不像在城門時那麼好欺負,他們叫來護衛,賴在大門口,堅持一定要進入堡內才肯罷休,甚至不時張開雙翼飛上飛下以威嚇守衛;但對方態度也很堅決,鬧到最後連城堡總管都出來了。

  由於北方統領已空缺多年的關係,斯托奧夫並沒有名正言順的統治者,斯托奧夫堡則是由總管管理的;但那個名為拉洛夫的總管表現出來的卻不僅僅是總管的樣子。他雖然親自到了城堡門口迎接翼族使者,卻一口拒絕他們進入城堡休息的要求。即使昆西要人類使者出來,或以他們將前往奈文面見攝政來威脅他,也無法撼動這名如岩石般堅硬的男子。從他那緊抿的嘴中出來的永遠只有一個「不」字。

  「未得統領許可,任何人皆不許進入堡中。」

  最後總管這麼說,也等於斷了他們最後的希望。沒有統領,又何來許可?總管擺明了就是不讓他們入堡。然而,昆西和吉西姆無話可說,律亞克卻是忍不住了。從進城到現在,遇到的人類個個都以傲慢無禮的態度對待他,這使他高傲的自尊無法忍受。他猛地拉開轎門,在兩名翼族代表都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他步出轎子,直直走到拉洛夫面前,不透過其他人,對著總管就是一陣怒吼。

  「你是什麼身分?竟敢拒絕侍奉諸神的我們。接待我族是你的運氣,你有何理由將我們擋在門外?」

  一見到律亞克出現,所有的翼族人和兩名翼族代表都跪下了,只有那名披著大衣的人類使者還站著。吉西姆在一旁小聲說:

  「殿下……」

  但這樣微弱的阻止無法進到律亞克的耳內,他生氣的看著拉洛夫,不滿他這樣看輕他們。

  「只有北方統領才能允許人入堡。」

  斯托奧夫堡總管看著他,堅定的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北方統領已經空缺很久了嗎?」

  「正是因為如此,斯托奧夫堡更不能隨便放外人進去。如果翼主之位空缺,翼族大人又奉命暫時管理普路姆,難道大人敢隨便放人進入嗎?」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倒抽一口氣。這話無疑是在詛咒翼主,對翼族來說,這可是大不敬之事,連聽都讓他們感到罪惡;但身為人類的拉洛夫顯然不在意這些。他不管翼族眾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更何況,孚若斯早就沒有神了,這點也請大人慎重。」

  律亞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名總管反駁回來。看來人類總管並不像貝瑟爾管家順從,而是伶牙俐齒的令人痛恨。他旋即又想到,自己這趟去是當使者,在無神的孚若斯中得處處小心,以免被攝政盯上。剛才那番話如果傳入攝政耳中,不知道會為他在奈文的生活帶來什麼影響。

  這讓他氣勢一下弱了下來,想不出該如何反駁對方。他大力一轉身,大踏步回到轎中,大聲喝斥道:

  「走,我們另尋他處休息。」
 

  最後使者們只好在城中的旅館過夜。由於事出突然,他們只來得及找到一家老舊的旅店。那是個矮小又髒兮兮的地方,擠滿了來不及在大雪降下前離開的旅客,當中有人類、精靈和許多其他種族的人,甚至還有幾匹人馬。更糟糕的是,客店裡只剩下一個空房間了,翼族代表付了三倍價錢才讓旅館老闆讓出他樓上的房間,但兩個小小的房間要擠下七個小孩、兩個翼族成人和一個人類使者再加上其他跟隨的人實在是太困難了,人類使者又堅持一定要睡房間。於是他們只好再找其他旅客商量,但這種天氣裡沒有人願意讓出房間。不得已之下,只好讓使者們同睡一房,兩名翼族代表再另想辦法。但為了誰睡床、誰睡地板,又折騰了好一陣子。

  不管怎麼安排,對翼族使者來講,這無疑是自降身分,更別提他們還得跟尼辛特和其他種族住在同一個地方!因此這晚誰都不好過,律亞克被迫承受其他人怨恨的視線。他早就知道其他人討厭他,但實際遇到還是很不好受。

  這是難熬的一夜,因此天一亮,在尼辛特服侍他穿衣後,律亞克就迫不及待的離開房間。但他才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旅館主人諂媚的聲音。

  「大人能光臨小店真是小店的榮幸,不知有什麼事需要小的為您服務?」

  「昨天來投宿的翼族使者在哪?」

  那是個冷酷的聲音,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旅館主人愣了一下,然後才繼續以諂媚的聲音說道:

  「您說那些長翅膀的異類嗎?他們昨晚確實住在小店,但不知大人找他們何事?」

  「這你不必多問,找他們領頭的出來就是了。」

  那突變嚴厲的語氣令旅館主人愣了下,然後才聽到他扯開喉嚨大喊:

  「小子,快給我去叫翼族人起來。快點,晚了我打你屁股!」

  聽起來他是在吩咐旅館裡打雜的人,律亞克正在猶豫要不要下去,一隻手突然伸過來阻擋他。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黑色橄欖形額石家族的斯凡。他的年紀和他一樣都是十二歲,是使者中年齡和他最接近的人。

  他和斯凡並不熟,以前也沒見過幾次面,只聽過一些族中關於他的傳聞;但對方顯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對話。斯凡看著他,搖搖頭,似乎是要律亞克不要下去。

  律亞克心中突然一股氣湧上來,心想:你們這些人怨恨我就算了,現在竟還想控制我的行動。他用力甩開斯凡的手,正打算下去,此時樓下卻傳來昆西的聲音,聲音中還有些睡意。

  「是誰這麼無禮,敢如此呼喚我?」

  「我是斯托奧夫堡派來的。」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昆西住了嘴,樓上的律亞克也是愣了一愣。他驚訝的看著斯凡,卻見對方的眼裡也充滿訝異;但那雙藍紫色的眼隨即轉為了然。

  律亞克感到不解,此時樓下又傳來聲音。

  「我奉總管大人的命令,前來請翼族使者出發。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負責搭載使者的馬車正停在旅館前。」

  「你……你……」過了好一陣子後,昆西才反應過來。只聽他憤怒的說道,「誰准你管我們的行程?什麼又是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總管大人說,既然已經到了斯托奧夫,就沒理由要翼族繼續保衛下去了。請護衛隊放心離開,斯托奧夫會負責使者們到奈文的安全。」

  「這是誰的命令?」

  這回傳來的是吉西姆的聲音,顯然他也趕過來了。

  「剛才已說過了,是拉洛夫總管大人的意思,請你們放心離開吧!斯托奧夫會保證使者安全的。」

  雖說是請,但從對方的語氣聽來,大有他們不從就強制就範之意。

  「我贊成!」此時又加入第三個聲音。律亞克回頭一看,那名人類使者不知何時已醒,此時正從他和斯凡身邊匆匆跑過,直往樓下衝去。他一邊跑,一邊還可以聽到他氣喘噓噓的聲音伴隨著樓梯木板的嘎嘎聲傳來,「我贊成,我受夠那該死的旅行方式了!你知道嗎?這位大人,這些傢伙竟把我像行李般挾持到天空……」

  「你少胡說!」

  吉西姆生氣的反駁聲傳來,人類使者則不甘示弱反駁回去。雙方你來我往,在樓下掀起一場爭辯,引得其他旅客都來觀看。律亞克只聽到樓下鬧哄哄一片,從樓梯的縫隙間還可見到許多人正好奇的打量這傳說中的種族,而吉西姆和昆西仍渾然不覺,自顧自的和人類使者爭吵。他們的雙翼隨他們激動的話語拍動,不時掃到身邊的人。

  太不像樣了!律亞克心裡想著。他正想下去阻止他們時,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傳來。

  「請等一下,各位大人。」

  這個聲音比其他人都年輕,律亞克愣了愣才想起,這是斯凡的聲音。他不知何時已走到樓下去,此時正試圖阻止翼族代表和人類使者的爭吵。

  「康拉德大人!」

  「小子,你想幹嘛!」

  對於斯凡打斷他們,人類使者顯然覺得很不悅。他粗聲粗氣的說:

  「小子,別以為你下來就可以改變什麼。大爺我已經決定了,接下來要從『路上』四平八穩的走到奈文去,絕不再按照你們那鬼方式用飛的。」

  「大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說我要反對大人的決定啊!」

  斯凡的聲音竟帶著笑意,律亞克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相信。他往下走了幾步,到了一個可以窺見一樓,但下方的人卻不會發現他的地方。

  腳下木板發出的聲響令他有些心驚,幸好嘈雜的人聲很快就將嘎茲聲給吞沒了。他貼著扶手往下看,果然如他所料,斯凡不僅聲音在笑,連臉上的表情都是笑的。只見他轉頭,對那個似乎是拉洛夫派來的人說道:

  「一些誤會,不好意思,但我想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些呢?我們原先並沒有預定這麼早離開。」

  看到斯凡的笑臉,對方的態度也鬆動了,誰會對一個孩子懷有戒心呢?那個斯托奧夫堡派來的人說道:

  「你們原先預定什麼時候出發?」

  「起碼得再休息兩三天吧!您知道,從普路姆到這裡沒有幾座城市,難得有座屋簷能為我們遮擋風雪,我們怎捨得離開呢?您說是不是,大人?」

  斯凡又朝那人點頭一笑,對方見此也不好意思堅持了。再堅持下去,倒好像是他們不通情理。

  「那好,今天再讓你們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出發。」

  「感謝您,大人。」

  斯凡朝對方深深一鞠躬,這回不只律亞克,連吉西姆和昆西都嚇傻了。再怎麼說他也是第二家族的繼承人,竟這樣對人類卑躬屈膝。因此待那人一走,吉西姆立刻就對斯凡抱怨起來:

  「康拉德大人,您怎麼可以那樣做?人類不值得那樣的待遇。」

  「我這是為了我們打算。」

  斯凡臉上的笑意消失,他一邊說著一邊向樓梯走來,吉西姆和昆西緊跟在他背後,將人類使者丟在樓下,圍觀的人群見沒戲可看了也紛紛散去。三人走上樓梯,剛好和律亞克碰個正著。

  「殿下!」

  「殿下!」

  吉西姆和昆西惶恐的向他請安,律亞克擺擺手要他們別緊張。他打算問斯凡究竟想怎麼做,該不會真的要照對方的要求去做吧!從他剛才的態度來看,的確有這個可能,但律亞克不願相信,他不想相信族中竟有人會去討好人類。

  「你想做什麼?」

  他直截了當的問。

  「如殿下所見,我在安排我們未來的行程。」

  律亞克不敢相信斯凡竟真的打算聽從人類的命令,他生氣的說:

  「你怎能這麼做,服從那些人類!」

  然而斯凡仍是一臉平靜。

  「難道殿下不願遵從他們的安排嗎?對方保證我們到奈文的安全。」

  「不管他們保證什麼,遵從人類就是不對,我們只聽從高階者的指示。」

  回答的不是律亞克,而是吉西姆。他一臉認真的對斯凡說道。斯凡笑了笑,說道:

  「這麼說,你們也該聽從我的指示。如果我要你們服從人類呢?」

  這句話完全堵死吉西姆,他一臉困窘,求救般的看著律亞克。「這……還有殿下,你必須遵照殿下的指示。」

  斯凡也不囉唆,他直接轉頭問律亞克。

  「殿下的意思呢?」

  「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麼要服從那些人類?」

  面對律亞克的質問,斯凡無奈的笑了笑。

  「殿下看不出來嗎?我是在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

  「不管打算怎麼做,都得先有時間討論吧?」斯凡看著律亞克,完全不管旁邊的兩名翼族代表,「因此我想請問殿下,您想怎麼做?」

  「我……這還用問!當然不能順他們的意,我們必須保持我族的尊嚴,用我族的方式前往奈文!」

  吉西姆和昆西露出贊同的神色,斯凡表情未變,他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剛才的一切都當沒發生過吧!」

  他說完後逕自轉身離去,在場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律亞克連忙追上去。

  「等等,你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問題根本沒解決啊!

  斯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一臉詫異的吉西姆和昆西,接著,他低聲的對追上來的律亞克說道:

  「殿下要乖乖聽從他們的命令,還是自己做決定呢?」

  「咦?」

  「您應該是主子才對,怎能讓那兩個階級比您低的人爬到您頭上呢?」

  律亞克聽懂了。「你要我代替他們領導整個隊伍?」

  「只是鼓勵殿下取回您應有的權力。就算那兩人是翼族代表;但您畢竟還是我們之中階級最高的,他們怎麼可以不問您的意見就擅自決定大小事呢?」斯凡看著遠方的兩名人類使者說道。

  煽動,律亞克心中頓時浮現這個字眼。無論階級如何,吉西姆和昆西確實是翼主指定的這趟旅程的領導人,律亞克聽從他們的指示本來就是正常的。他回頭看看兩名代表,他們正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討論什麼。

  「就算您現在沒這個意思,到了奈文之後,您還是得接下領導權。既然如此,早接晚接又有什麼差別?」斯凡進一步說道。

  「即使我拿回權力又如何?」律亞克好不容易想到該如何回答,「你已經答應服從人類。既然如此,誰指揮隊伍又有什麼差別?」

  「那可不一定,殿下,我說過了,我只是在爭取時間,」像是律亞克已經答應般,斯凡笑著回答,「殿下以為我真的要遵照他們的話去做嗎?我只是先打發他們回去,好讓殿下有時間思考。」他又加了一句,「不過,我確實希望,能讓人類護送至奈文。」

  律亞克沒聽到斯凡前面的話,他只注意到斯凡說了「我確實希望,能讓人類護送至奈文。」

  「為什麼?難道你真的認為人類會比羅穆爾帶領的護衛隊厲害?」

  「厲不厲害倒在其次,我只是想問殿下,如果我們堅持要用自己的方式前往奈文,除了能保持我族的尊嚴外,我們又得到了什麼?」看到律亞克愣住的模樣,斯凡繼續追擊,「相反的,若是遵從那位總管的安排,由斯托奧夫的護衛隊護送我們至奈文,不僅可讓攝政對我們有好印象,同時也不會和斯托奧夫為敵。再怎麼說,斯托奧夫都是控制北方的中心,和他們為敵對我們不會有好處的。」

  律亞克從沒想過這些事情。從小到大,上至祖父、神殿祭司,下至貝瑟爾管家、侍衛長,每個人告訴他的,就只有翼族是侍奉神的種族,是受到諸神寵愛的,絕不可辱沒自己高貴的出身,去和那些低賤的種族為伍。思及此,他忍不住反駁斯凡。

  「但這樣做,就等於我們臣服人類了啊!」

  「我們本來就是孚若斯的臣子不是嗎?殿下,請您別忘了,自從您的高祖父,斐亞克先王答應加入孚若斯時起,我們就是孚若斯的一部分了。我們和孚若斯的地位不是對等的,我們只是他們底下的一個貴族,而不是衛洱茲。」

  「唔……」

  律亞克被這番話堵住了,他皺著眉陷入沉思。斯凡見此也不再說下去。他一鞠躬,說道:

  「請殿下好好考慮吧!希望您能在人類再度前來之前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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