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紅葉落下,奈文的天氣逐漸寒冷,律亞克本來期待能因為大雪封山而延後他上任北方統領的時間,但柏魯安顯然不這麼想,沒有什麼可以阻擋繼位者的決心。從馬克伯文正式公佈命令當天起,繼位者要求律亞克儘快上任的催促就從沒停過。

 

當又一封來自柏魯安的催促信再次送到律亞克手上,他終於認清自己想拖到明年春天再出發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柏魯安那十萬火急的語氣彷彿律亞克再不啟程,北方山脈就會坍塌一樣,連攝政馬克伯文都沒有他這麼急切。逼不得已,律亞克只好一大早就親自到柏魯安面前,向他表明自己一定會儘快出發。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讓柏魯安相信自己真的是在整理行李,而不是藉故拖延。

 

拜會完柏魯安,律亞克的下一步就是趕快回到家中,和其他人商量要帶誰前往北方。

 

依照攝政的意思,律亞克可以選擇兩三個同伴同行。他們的目的地斯托奧夫位於普路姆東南方,兩地間的距離雖不算近,但也不遠。更何況到了那裡,說不定就有返回翼族的機會,和家中的聯繫也更加方便,因此翼族使者們對於這個機會都躍躍欲試。他們表達出強烈的渴望,搶著要和律亞克同行。唯一的例外是斯凡,他從未表示過自己的意願,似乎不管律亞克怎麼決定,他都有對應的方式。

 

環視滿屋的人,律亞克感到煩惱又高興。既然大家都想去斯托奧夫,那不管他選誰都不會遭到拒絕;但同樣的,不管他選誰都會造成其他人的不滿。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特瑞、芙歐、芬夫、色克斯和席本,連向來不出席會議的芙歐都來了,可見這件事對他們的吸引力有多大。

 

關於斯托奧夫的記憶猶新,律亞克絕對忘不掉那座冷冷的城市、當初被拒於門外,以及被諾登圖爾家族強行護送的情景。他看著他的同伴,他們真的忘了當初的事了嗎?寧願放棄奈文的安穩日子也要跟他上任,回到危機伺服的北方,就只是因為對家鄉的思念。

 

「你們真的清楚我去斯托奧夫的目的?想清楚,我是去赴任,而不是回家。」

 

「當然知道,」芬夫回答,「但就算只是一點點,我們都希望能縮短和家鄉的距離,就算只有一分距也好。」

 

「即使可能遇到危險?」

 

「在奈文城裡,我們遇到的危險會比較少嗎?」

 

「你說的沒錯,」律亞克同意的點頭,「你就跟我一起去吧!」看到芬夫喜悅的表情,他又轉頭對特瑞說道,「特瑞,你也一起,就你們兩個。」

 

如此突然的決定令其他翼族使者措手不及,怎麼也沒想到律亞克會瞬間宣布。他們滿懷希望的看著自己的主子,希望還有第三個未宣布的人選,但律亞克卻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第一個回應的人是斯凡,幾乎在律亞克宣布後的同時,他便開口了。

 

「既然殿下已經決定了,那麼我們將遵從您的命令,留在奈文。」

 

「嗯,麻煩你了,斯凡。」

 

律亞克朝斯凡點點頭,斯凡也向他行禮,兩人的眼中都閃著心照不宣的光芒。律亞克並不是倉卒之間憑直覺決定對象的,事實上,在向眾人宣布之前,他已經和斯凡先商量過。

 

他原本希望斯凡陪他前往北方,但考量到奈文這邊需要有人照應,他還是忍痛留下斯凡。對此斯凡也贊成,兩人在這點上可說極有默契。

 

至於跟隨的人選,兩人商量後決定選擇特瑞和芬夫。一來他們年紀較大明白形勢,不會惹出什麼亂子。二來他們能幫較多的忙。三來兩人都已滿十六歲,隨時都有可能長翼,到時返回普路姆比較方便。

 

雖然繼位者柏魯安反對,但馬克伯文還是答應他們,長翼時可以返回族中接受照顧,結束後再回到奈文。其他人律亞克則將他們交給斯凡,希望斯凡能藉此機會將他們訓練成有用的人,特別是芙歐。

 

除了自身的考量外,還有來自外界的干預。在聽到馬克伯文允許他帶其他使者赴任後,李納侯爵曾奉柏魯安命令來警告律亞克,要求他不准帶斯凡。很顯然的,柏魯安認為馬克伯文的這道命令是針對斯凡而發,目的是要斯凡跟去監視律亞克。繼位者對斯凡的疑心一直沒減少,也從不掩飾自己的懷疑。這令律亞克不由的暗暗感到憂心。

 

宣布完人選後,律亞克下令結束會議,他還要趕去其他地方。繼位者越來越急的催促讓律亞克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馬不停蹄的趕著完成每件要辦的事。

 

 

順利通過情人門,律亞克鑽過綠葉隧道來到寶劍宮。這次進宮他沒帶特瑞,禁衛軍也不期待。他們一看到律亞克都圍過來,就連正在值班的人也暫時拋下工作。他這次進宮的目的是什麼,雙方都心知肚明。

 

「各位大人好,」律亞克首先開口,直接說出來訪原因,「我來向各位告別。」

 

禁衛軍沉默。他們喜歡直接的說話方式,但話的內容卻讓他們無法立刻回答。沉重的氣氛瀰漫現場,許久,尤薩爵士才僵硬地回道:

 

「恭喜您了,翼族使者大人,我們聽說了您高升的消息。」

 

「高升的不是我,而是繼位者殿下終於取得那個位置。」

 

律亞克很明白地回答。他知道這些禁衛軍不會到處亂說,他們有自己的規矩。這也是他信任他們,喜歡他們,甚至離開前還特地來向他們道別的原因。

 

「我們知道,您以為禁衛軍不介入鬥爭,就不會注意這些事情嗎?兩位殿下的攻防最近已成眾人注目的焦點,住在王宮的我們沒理由忽略這些事。」

 

「是我疏忽了,對不起,各位。」

 

律亞克誠心的向他們道歉。雙方互看,又陷入沉默。

 

這種嚴肅的相處方式終究不是他和禁衛軍相處的常態,顯然禁衛軍也有同感。不知是誰突然爆笑一聲,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大笑起來,律亞克也跟著微笑。尤薩爵士笑著看向他,說道:

 

「看來我們不適合這種相處方式。」

 

「我有同感。」

 

禁衛軍邀請律亞克到寶劍宮的會客廳。律亞克很少踏進寶劍宮,不知道是因為軍人風格還是地位因素使然,這座禁衛軍居住的宮殿比蘭堤克宮儉樸,也小得多。裝飾簡單大方,不像蘭堤克宮那樣誇張,也不會令人眼花撩亂。律亞克很喜歡這樣的風格,這裡給他的感覺不會像蘭堤克宮那樣沉重,能放心自在的和人談話。

 

在他入席後,禁衛軍們也各自就座,沒有位子的就各自站在牆壁四周,眾多的禁衛軍將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的。律亞克注意到,只有很少數的少年禁衛軍站在這裡,兒童禁衛軍則是一個也沒有。

 

他低下頭整理衣服,藉這個動作靜下心來。從禁衛軍的表情和態度,他可以感覺出他們有事情要告訴他,也許是壞事;但不管是好是壞,他都只能接受。

 

尤薩爵士清清嗓子,首先開口:

 

「還是得恭喜您,翼族大人,您獲得了北方統領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不是我自願的!律亞克正想這麼喊出口,尤薩爵士卻搶他一步,說:

 

「我們明白您對這個位置的看法,坦白說,我們也覺得殿下這次做得太過火了。」

 

律亞克的面容轉為訝異。他驚訝的望著禁衛軍,卻發現他們都一臉正經。支持馬克伯文的禁衛軍起身離開,出於默契,當柏魯安支持者談話時,他們不會在場。

 

「不,夥伴,等等,」尤薩爵士喚住他們,「我們不會談關於繼位者殿下的計畫,我們主要是針對翼族大人的任務。」

 

一部分的人轉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但仍有一些人離開。尤薩爵士並未再次挽留他們,他轉過頭,嚴肅地對律亞克說道:

 

「殿下太心急了,我們都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著急。鐵定是他身邊的人向他說了什麼,那些人等不及了。」

 

「尤薩,你如果再不把話轉到主題上,我們可要走了。」

 

吉爾爵士朝尤薩爵士喊道,尤薩爵士有些抱歉的朝他笑了笑,安撫那些坐立不安的馬克伯文支持者。接著他清清喉嚨,說道:

 

「一時有感而發,請別見怪,我們來談談真正重要的事吧!」

 

律亞克聽他這麼一說,不禁正襟危坐。尤薩爵士繼續說道:

 

「你應該知道,你將被派去北方吧!」

 

「是的。」

 

律亞克點頭,儘管他看不出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你知道你會接受北方貴族效忠吧!」

 

「知道。」

 

「那麼……你知道他們是些什麼樣的人嗎?」

 

尤薩爵士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顯然這個問題才是重點。律亞克僵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回答。尤薩爵士眨眨眼,說道:

 

「願意讓不了解的人對自己效忠,翼族大人,您真大膽啊!」

 

「他們效忠的對象並不是我。」

 

律亞克快速回答,但尤薩爵士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是嗎?但您難道不想讓他們效忠您嗎,翼族大人?」律亞克還沒來得及反應,尤薩爵士便拍拍手,說道,「從北方來的,說明一下吧!」

 

幾名禁衛軍隨著拍手聲站了出來,其他人讓出空位給他們。律亞克赫然發現這些人當中也有亞爾夫爵士。他對他的劍術印象深刻,被他打敗的感覺仍留在他心中;但當中沒有屈辱,當初的羞愧也已消失無蹤,唯一剩下的只有敬佩。

 

尤薩爵士朝亞爾夫爵士做了個手勢,令律亞克驚訝的是,亞爾夫爵士竟然走到他面前,鞠躬向他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亞爾夫․德爾․諾登圖爾爵士。」

 

「我知道,」律亞克話說到一半,突然驚愕地停住,「難道你是那個諾登圖爾公爵的……」

 

亞爾夫爵士接續他沒說完的話。「是的,諾登圖爾公爵正是家父。」他又轉身指向另兩名跟在他後面的禁衛軍,「這兩位則分別是德維特伯爵的兒子和蓋利子爵的弟弟。」

 

律亞克看著亞爾夫爵士,腦子裡卻浮現他父親諾登圖爾公爵和兄長亞諾的模樣。亞爾夫爵士確實有幾分他父親的影子,不過或許是因為成長在奈文的緣故,也可能是身為禁衛軍的關係,他看起來比公爵坦然多了,不像他父親那般深不可測。

 

至於堅毅的部分則一模一樣,這似乎是所有北方人的特質,另兩名禁衛軍也有這份特質。亞諾和他弟弟則相差更多了,雙方就像繼承到父親不同的部分,一個深沉狡詐,一個誠懇堅毅。

 

他分別朝兩名禁衛軍點點頭,說句「幸會」,同時注意到他們一個支持柏魯安,另外一個則是馬克伯文的支持者;但兩人的表情並無差別,同樣嚴肅,同樣冷靜,彼此之間也沒有刻意避開的意思。

 

亞爾夫爵士拉過一張空椅子。那張椅子很奇怪,一開始就是空的,彷彿是特別為某人留的。爵士在他面前坐了下來,溫和地說道:

 

「翼大人,您應該聽說過家父返回北方的消息吧?」

 

「是的,」律亞克點頭道,「就在攝政殿下發布命令後不久。」

 

「那您猜得出他趕回北方去做什麼嗎?」

 

「這個……」律亞克遲疑地看著亞爾夫爵士堅毅的臉,「他回去找其他人商量?」

 

「更正確的說,他回去聯合其他領主。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打算聯合其他人反對我?」

 

「不,」亞爾夫爵士搖搖頭,認真的說道,「支持或反對,一切將看您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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