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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2 週日 200613:34
  • 雛 黑之法 第十六章

納賈悄悄地走回房間,一打開門卻被嚇得倒吸一口氣,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三步。
  原以為早已熟睡的提米克,正坐在床上,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晚安,」提米克笑著向納賈說,「去散步嗎?今晚月色真美。」
  今天是月蔽日,哪來什麼月色?納賈逕自走進房間,決定不理提米克,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別這麼冷淡嘛!」見納賈不理他,提米克忙起身,走到納賈身旁,故意湊在他耳邊說,「那個少女真漂亮,是你的姊姊嗎?還是……你的情人?」
  納賈渾身一震,他本想想碰碰運氣,賭提米克什麼也沒看到,但顯然事情並不如他所願。
  如果納賈反應再快一些,或經歷得再多一些,他應該立即反駁說他並不認識魅公主或乾脆承認魅公主是他的情人,以掩飾深夜在後院相會的不合理性。然而納賈並沒有這樣的反應能力,或者該說,在他的內心深處,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可以將魅公主稱為情人,即使是權宜之計也不可以,這是大不敬的行為。原因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因此面對提米克的問話時,納賈只能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提米克露出得意的笑容,再說:
  「那名少女似乎是個法師,這麼說來,在遇到尤斯利斯之前,你就已認識法師,恐怕也早就知道自己有魔法資質。既然如此,為什麼還待在履伯第當個流浪兒呢?該不會……是在等誰吧!」
  「你別亂說,我本來就是履伯第的流浪兒。魅……她的確是我的舊識,可是我從來不知道她是法師!」
  納賈終於想到反駁的話,可是這更加深提米克的笑容。
  「原來她叫做『魅』啊!真是個迷惑人心的名字,難怪會讓你喪失理智,不顧一切的在三更半夜前去和她幽會,她甚至還把手放到你頭上。你們兩個的動作真親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提米克的敘述,納賈這才發現魅公主對他做的事在旁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看來只有當事人才有感覺。
  「沒什麼,我只是擔心你被一個半夜出現的魔女給騙了。畢竟,你突然發現自己的舊識是個法師卻不驚訝,還跑去見她。我真怕你已經被她控制心神,不是原來的納賈了呢!」
  「我就是驚訝才會在半夜衝出去!」
  「哦,是嗎?」很顯然的,提米克並不相信,「沒關係,也許我該告訴尤斯利斯,要他調查一下。不管她是不是你的舊識,你驚不驚訝,會在三更半夜出現別人家後院就絕對不安好心,特別又是『月蔽日』這種日子。她該不會是無法地帶的妖獸,一路追著你而來的吧!」
  「她不是妖獸!」
  納賈一時之間只能用這句話來反駁。他並不是對魅公主有好感,而是直覺告訴他,絕對不可以用這種字眼來稱呼魅公主,這是很不敬的行為,魅公主應該是崇高且尊貴的。
  「你還替她辯駁呢!這麼說她的出現是有目的囉!你剛剛可是和她交談了很久,在談些什麼?」
  「她只是來看看我!」
  「算了,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見到納賈始終不肯說出實話,提米克突然話鋒一轉,「納賈,我曾想過一件事,你,會不會跟我是同路人?」
  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納賈,令納賈不知所措,彷彿整個人都被他看穿。他忙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早就覺得你有點怪怪的,你似乎不喜歡他們提到『路瑟法』。照理說,一個孤兒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應該會很想知道他家族的事才對,特別又是這樣一個顯赫的家族。但你卻正好相反,自從你問清楚路瑟法家族到底是怎樣的家族後,你便很怕提到這家族的事。每次尤斯利斯家的人提到路瑟法時,你的表情總是很不安,恨不得馬上結束這話題。」
  「那是因為我不喜歡他們給我那麼大的期待,我的確是姓路瑟法。」
  「別急,我還沒說完。還有,對於尤斯利斯去找你父母的事,你的表現是漠不關心,似乎非常肯定他找不到。不是放棄希望,也不是不希望他找到,而是百分之百確定他找不到。為什麼?你看起來並不知道法師的尋人方法,怎麼能那麼肯定?除此之外,你對於履伯第幾乎一無所知,當地居民也對你沒什麼印象。我觀察過了,你對尤斯利斯的問話多半含糊帶過,要不是在隱瞞什麼,要不就是根本沒辦法回答。」
  「……不要對我做心理分析,你這些不過是推測。」
  「好吧!看來我只好下狠招,我這可是得賭一把。」提米克自言自語著,隨即對納賈說,「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好了,那天告訴你的故事還有後半段:眼看著舅舅安排給他的進度表可能讓他一輩子都沒辦法當上修鍊士,那孩子當機立斷,逮著了機會,私底下偷偷地向另一名法師學習魔法。」
  看到納賈不敢置信的眼神,提米克笑了笑。
  「別那樣看我,人總得為自己打算,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學會鎮定術和催眠術的?巴德利也不過才剛進入初級後段而已。他答應我,只要我有能力,他就會教我。現在,再回到我們的故事:但別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幫他呢?任何事都需要代價。剛好,那個法師有當大法師的野心,而舅舅也不因為當上法師就滿足了。大法師的競爭遠比修鍊士激烈,因為有心升大法師的都是高手。對他們來說,每少一個人機會就大一些。於是那個法師就拜託這孩子一件事,幫他注意一下舅舅是不是有什麼不太擅長的地方或不好的行為,也許這可以成為一個擊倒對手的契機。」
  納賈的神色隨著提米克的話越來越震驚,他忍不住伸出手,顫抖的指著提米克,說:
  「你……這是背叛!」
  「怎能這麼說,」提米克一派輕鬆的回答,「我又沒對他宣誓效忠,更何況,別人幫了我,我也得回報他,我這可是報恩呢!而且,納賈,你不也在做相同的事?那個少女,據我推測,是另一個法師的學徒吧!他才是你真正的老師,你那三種魔法,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也許早就練過好幾個月。」
  納賈想不出話來反駁,他看著提米克,首次覺得他真是可怕。他似乎天生便是這種人;但也可能如他所說,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這麼做。
  可是不論是哪一種,都不能隱瞞納賈在做的事其實和他一樣,提米克的推測絕大部分是對的,納賈並沒有比他清高多少。而他也不禁佩服起提米克,竟然可以從一些蛛絲馬跡推測到這種程度,雖然有可能是因為他將自己的作為套到別人身上,才會這麼快猜到。
  然而佩服歸佩服,納賈也不笨,他立刻猜到提米克的目的。
  「你想和我合作?」
  這等於間接承認自己的行為。
  「真聰明,我承認我之前太急了,我們應該先等彼此認識後再來談合作,突然間開口也難怪你會有戒心。不過,現在那些都不重要,我對你法師的目的沒興趣,你想必也不想知道我的法師是誰,所以我們不必談那麼多,只要互相交換情報就好,你覺得如何?」
  提米克信心滿滿,以為納賈一定會答應,豈料納賈回答:
  「我拒絕。」
  儘管魅公主說過提米克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但納賈就是不想和他合作。說明白一點,他討厭他,討厭他那自以為是的表情,討厭他那洞察人心的模樣,更討厭他那種不把瑪琳的溫柔當一回事的態度。
  「為什麼?難道你打算自己收集情報?」
  「我現在還沒那個打算。」
  提米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不打算傳回情報?不會吧!瑪琳真有那麼大的力量,能讓你背叛你的法師?」
  他也大概猜得出納賈拒絕的原因。
  「你真的了解『背叛』的意思嗎?提米克?」
  納賈反諷回去,提米克搖搖頭,說:
  「你不怕我把你的底細告訴尤斯利斯?」
  「無所謂,反正我還有地方可回,」納賈不打算讓提米克得知一切,他露出陰狠的笑容,「倒是你,提米克,你想尤斯利斯知道他親愛的外甥竟然『背叛』他,你覺得他會怎麼做?你的法師,會願意收你為學徒嗎?」
  聽到納賈的話,提米克恨恨地別過頭去,那個法師當然不可能收他為學徒。先不說這件事會不會爆發,即使是現在,那個法師也不會向尤斯利斯要求轉讓學徒。因為自始至終,他的目的都不是要收一名學徒,而是要得知尤斯利斯的弱點。教他魔法只是酬勞,他們的關係是建立在利用上,一旦沒有價值,這層關係也將不存在。
  該死!他透露的太多了,本以為這傢伙最近變得遲鈍,沒想到他竟然能立刻看出自己的致命傷。

  魅公主安靜的回到蘭堤克宮,和離開時一樣,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當她現身於黑塔最上層的房間時,孚若斯王已在那裡等待。
  每個人都在猜測黑塔中到底有什麼。在他們的眼中,黑塔是陰森詭異,甚至是恐怖的。即使是在陽光普照的大白天裡,這種感覺也未減少半分。儘管黑塔的造型十分普通——不過是座塔,塔身也沒有任何裝飾,但這座奈文最高的建築物光是佇立在那裡,就擁有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只要一抬頭,黑塔就會侵入每個奈文居民的視線;它的氣勢是如此的強烈,以致於人們始終無法習慣它。它彷彿是在向全孚若斯的居民宣布:他是統治此地的王者,位於禁區更讓人們對它的想像無限擴大,再加上惟一能出入此處的攝政堅決不肯透露關於黑塔內部的情形。於是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傳聞纏繞著這座塔,諸如「黑塔中正進行著某項秘密實驗」或「黑塔中藏有能控制全孚若斯的寶物」等傳聞早已是甚囂塵上。
  然而,魅公主對些傳聞沒有任何興趣。她無視於房間內的其他事物,直接走到孚若斯王面前,說:
  「我回來了。」
  「都辦好了嗎?」
  「是的。」
  兩人不帶任何感情的對話著,孚若斯王漫不經心的看著房內的景象。
  位於黑塔頂樓的這個房間只有一個位於高處的小窗戶,使待在裡頭的人會有被囚禁於牢房的錯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繪著一幅塞寇瑞德大陸的地圖,而在孚若斯,更正確的說是在奈文的位置上,斜插著一把劍。這把劍有著非常特殊的氣質,與四周格格不入。這樣形容一把劍很怪,但看過它的人除了這個也想不出其他更為精確的形容詞。劍上的裝飾雖然不如蘭堤克宮中眾人使用的華麗,但劍上鑲的那顆黑色寶石卻能在一剎那間奪走人的目光。乍看之下,會以為那只是顆普通的黑曜石,但再若仔細一看,便會發現它比黑曜石更為幽暗,卻有著更加明亮的光芒。
  劍和地圖都散發著淡淡的光,使得室內不需照明即可看清這些東西。然而即使它們看起來是如此的真實,卻用盡力氣也無法觸摸得到,因為,它們只不過是幻影而已。
  「他怎樣了?」
  孚若斯王再度開口,卻不是因為關心,而是擔心「計畫」出錯。
  「混得不錯。」
  魅公主的回答一樣簡短,孚若斯王顯得有些意外。
  「看來他的運氣不錯,遇到個有良心的。」
  「不,據我所知,那個法師似乎不在家,還未正式教他。」
  「意思是他還沒遇到真正的難關?」
  「是的。」
  孚若斯王沉思一會兒,說:
  「他正在享受人類的溫暖吧!」
  「是的,正如你預料的,那家人待他不錯,我看他變得像個人。」
  聽到這樣的回答,孚若斯王的語氣出現了一絲冷酷。
  「有背叛的可能嗎?」
  魅公主漆黑的雙眼看了看地圖上衛洱茲的位置。
  「很難說,我看他有些動搖,但我想這是因為他還沒遇到真正難關的緣故,等他遇到之後……」
  「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算他幸運,誰叫孚若斯沒什麼魔法人才。」孚若斯王打斷魅公主的話,又說,「如果他真的背叛,就把所有相關的人處理乾淨。」
  「是的。」
  「還有其他事嗎?」
  「他問我……你是不是路瑟法家族的人?」
  孚若斯王愣住,說:
  「看來這姓氏幫了他不少忙,真意外。」
  「你應該知道路瑟法和法協的關係。」
  「不,我不知道,」孚若斯王老實的說,「給他這個姓氏,純粹是因為當時我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路瑟法』。」
  「要叫他查嗎?」
  「不了,現在知道也沒什麼意思,我並不想追溯過去。」
  兩人又沉默了好一陣子,突然,孚若斯王像想起什麼。
  「你給他的力量,確定不會影響到你自己嗎?」
  「不會,」魅公主肯定的說,「嚴格說來,那並不是力量,而是能力。而且我是以分享的形式給他,絕對不會影響到我自己。」
  「即使……『他』回來,也不會影響到?」
  魅公主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意會過來孚若斯王是在指誰。她忽然失去一貫的冷靜,失控的喊道:
  「我好思念『他』,自從『他』被奪走後,我就少了依靠,只有我一個是不完整的。」
  似乎早已習慣魅公主的這副模樣,孚若斯王輕輕地安慰道:
  「別傷心,『他』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我恨那個男人,是他將我的伴侶從我身邊奪走的。他明明跟我是同類,為什麼有能力奪走『他』?我恨他,那個黑髮灰眼的墮落者!」
  「也許正因為他和你是一樣的,所以『他』才會跟他走吧!」
  「不,『他』是被奪走,我們是被拆散的,『他』不是自願的!」
  眼看著魅公主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孚若斯王忙拉過魅公主,將她抱在懷裡,魅公主只稍微反抗一下便屈服了。孚若斯王柔聲道:
  「別擔心,我親愛的魅公主。『他』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因為你們彼此會互相吸引。」
  「可是我已經等待了這麼久,我能感覺的到『他』在移動,卻從未向我移近。而且,有時候我還會感受到阻礙,有人在阻礙我們!」
  「別急,親愛的,」孚若斯王低頭看向魅公主,以一個父親看向心愛女兒的樣子道:
  「你可以耐心的等,總有一天會等到的。別忘了,我們擁有永恆的時間,而這都是因為諸神拋棄我們才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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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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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6 週一 200620:12
  • 奇幻文學的價值

這是篇有點lag的感想,起因是社團聯展的時候,有個學弟問我說:「奇幻文學能幹什麼?不就是看一看,笑一笑而已嗎?何必特地去研究呢?」

  我想學弟的問題可能是針對我們社團的名字而發的,我當時很不服氣的立刻回了他一大串,諸如奇幻文學可是包含很多層面的、背後蘊藏的文化意義等等,而且還舉了托爾金的例子:魔戒有語言學的基礎、某社團已經有學長可以教精靈語等等。

  說了一大堆,其實追根究柢還是基於自己對奇幻文學的熱愛,不希望有人這麼看待他。這就好像小時候,父母總是認為漫畫小說是有害身心的一樣,出自於一種不願意自己所喜歡的事物被人誤解的心情。當然,學弟有他的看法,可能對他來說,閱讀奇幻只是一種娛樂,不必太認真去看待。

  若要以價值來評論奇幻文學,我覺得太嚴肅也太沉重了些。畢竟,價值並不是決定我喜愛與否的因素。而且,怎樣才叫有價值?相信每個人看法都不一樣,難以給予共通的標準。

  就我個人來說,奇幻給了我很多東西,不單單是娛樂而已。

  藉由閱讀,我看到了作者豐富的想像力,那些都是我過去從未有過的想法,不論是充滿創意的種族和劇情,抑或是精采的設定,都讓我大開眼界,總是讓我被現實生活僵化的頭腦再次活躍起來。「原來還有這種想法」、「好新鮮的設定」在繁瑣的生活之外,能有一片充滿創意的天空讓人遨遊,是多麼令人喜悅的事。那是一個和現實生活有些不同,卻有著緊密聯繫的世界。是一種只要打開書本,就能尋得的快樂。

  奇幻世界總是令人充滿興趣,異世界是如此的吸引人,即使以現實世界作為背景,因為有了那麼一點超現實的元素,就讓我們覺得新奇,彷彿替現實的不順找到了一個出口,暫時休息一下,讓想像力引領一切,翱翔在幻想的天空。

  人對於自身時代以外的地方總充滿想像,也許是浪漫,也許是恐懼;但不論是哪一種,都引發一種渴望,想要去探求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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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雜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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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2 週四 200614:35
  • 雛 黑之法 第十五章

彷彿是在驗證瑪琳的話,在貝蒂芙放鬆課業的幾天後,納賈就病了,所有的課程被迫暫停。
  在納賈和提米克共住的房間裡,納賈全身無力的躺在床上,耳邊不斷傳來瑪琳的叨唸聲。
  「就跟你們說別把他逼那麼緊,現在果然病了。好好的一個孩子搞成這樣,真是的。」
  瑪琳一邊念著,一邊拿去納賈頭上的溼毛巾,將一碗熱湯遞到他面前,慈祥的說:  「來,把它喝下去,會感覺舒服些,再睡一覺,保證你什麼病都沒了。」
  納賈感激的接過熱湯。那溫暖不僅暖和了他的手、他的胃,更一路暖進他心底。和初入蘭提克宮時,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等待病痛過去,這感覺真是天壤之別。
  「慢慢喝,小心別燙著了。」
  瑪琳那慈母般的語氣令納賈感覺自己的眼眶又熱熱的,連忙低下頭去假裝喝湯。自從那天的擁抱過後,他覺得自己心中冰凍許久的某一部分似乎融化了,而且漸漸擴散到其他地方。或許是因為過去從未感受過這種情感,也或許只是因為生病的關係,納賈這一陣子情緒特別激動,特別容易受感動。
  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感覺。
  「媽,別把他當三歲小孩啦!納賈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的。」
  「貝蒂芙,納賈這病就是被你逼出來的。」
  「好嘛!我向納賈道歉。」貝蒂芙滿懷歉意的面向納賈,「對不起,納賈,我沒考慮到你的心情,一直被逼著學習很累吧!真抱歉。」
  「沒……沒關係。」
  納賈低著頭喝湯,不敢讓其他人看到他臉紅的表情。
  「好了,既然道過歉就回房去,別打擾病人休息。」
  瑪琳再度開口,但她話才剛說完,就聽見巴德利大叫的衝進來,手上拿著一個似乎是魔法物品的東西。
  「納賈、納賈,躺在床上很無聊吧!這個借你。」他將東西塞進納賈手中,「不過我也很羨幕你,躺在床上不用讀理論。唉呀!姊姊,你幹嘛打我?」
  「你還說,生病是可以羨幕的嗎?」
  貝蒂芙瞪著巴德利,瑪琳看起來也有些生氣。
  「別亂說,巴德利。你和你姊姊都先出去,納賈現在需要睡一覺。」瑪琳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的提米克,「提米克,你還好嗎?要不要暫時換到其他地方去睡,以免被納賈傳染?」
  提米克搖頭。
  「不用了,納賈顯然是因為太勞累才會生病,不會傳染人的。而且,我睡在這裡還可以順便照顧他,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好處理。」
  「也好,就麻煩你了,提米克。萬一有什麼不對勁的要立刻通知我,晚安。」
  「晚安,費斯特太太。」
  瑪琳一走出房門,納賈立刻很不客氣的對提米克說:
  「好了,他們已經離開,你可以不必再裝了。」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真心要照顧你。」
  提米克不但沒聽從納賈的話離開,反而搬了張椅子坐在床前,兩眼直直盯著納賈。
  納賈受不了他那種觀察的眼神。
  「你夠了沒?不用再監視了,我再怎麼厲害、有資質也沒辦法向尤斯利斯傳訊告密。」
  「我知道你不行,我只是想和你聊天而已。」
  提米克的這種態度更加激怒納賈。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滾回你床上去!」
  「別激動,納賈,別逼我對你使用鎮定術。」
  提米克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他的法杖,一副威脅的樣子。
  「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鎮定術是中級的魔法,你不可能會。」
  納賈最近聽貝蒂孚說了不少關於魔法的事,大概知道哪些魔法是屬於哪一等級。因此他不懼提米克的威脅,用看透他的語氣篤定的回答道,但提米克仍舊充滿自信。
  「我當然會,信不信?我還會一點催眠術,我天生就適合使用精神方面的魔法。當然,也有可能是後天磨練出來的。」
  「我才不相信,哪有後天磨練出來的?魔法明明是天生的才能。」
  「當然有,施法的能力是天生,但很多法師專精的魔法類型都是後天磨練出來的。老實說,納賈,我覺得你也很適合這方面的魔法,搞不好等你正式開始學魔法後,會發現自己具有這方面的才能。當然,你不可能比得上我。」
  納賈不屑的說:
  「我怎麼可能和你一樣!」
  「當然有可能,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很像嗎?納賈,我記得你是流浪兒吧!我們都過著得看別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因此對他人的心思感覺特別敏銳,能光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而這也影響到我們的魔法。」
  納賈正想反駁,提米克先一步制止他。
  「別急,聽我說下去。我想你一定從未感受過家庭溫暖吧!所以你最近的表現才特別奇怪,要我說的話就是『多愁善感』,動不動就想掉眼淚。這不好喔!你不是相信『人與人之間都是相互利用的』嗎?小心到最後你反而變成替他們做牛做馬。」
  聽到自己最近的情況都被他觀察的一清二楚,納賈紅了臉,說:
  「別對我做心理分析,我想享受家庭溫暖,不行嗎?」
  提米克搖搖頭。
  「小心忘記你原來的目的,你不像我經歷得夠多,能抵擋這一切誘惑。搞不好尤斯利斯就是看透這點,才讓瑪琳來對付你。」
  「你自己不也說她是個好人?」
  提米克面無表情。
  「她是好人沒錯,但這和我沒有關係。我告訴你一個故事,你可以當睡前故事聽:從前在衛洱茲的東南部的邦國裡,有一戶貧窮的人家。這戶人家有十個小孩,人口多,加上收入又少,當然沒辦法讓每個孩子都吃飽。父母為了能讓孩子多吃點,每天拚命工作,但賺錢的速度永遠比不上花掉的速度。」
  「有一天,孩子們久違的法師舅舅來拜訪,意外的發現這戶人家的長男竟然具有魔法資質。這個舅舅當法師生活過得不錯,因此父母一知道自己的孩子擁有魔法資質,立刻拜託舅舅收孩子為學徒,並將家中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當作學費。或許是不好拒絕,也或許是錢的關係,舅舅答應了,也承諾會好好教導他,於是這個孩子滿心歡喜的跟著舅舅回到他位於瑞佛邦的家。」
  「但一回到家,經過測試後,舅舅發現這個孩子的資質竟然比自己的兒子還要高,於是他開始擔心這孩子會成為兒子的阻礙。這個孩子的資質是比較高,但還沒高到能替他增光的程度,因此舅舅開始刻意阻撓外甥的學習,不但派給他一堆工作,還故意拖延他的學習進度。這一切外甥當然都知道,但因為他沒有能力反抗,只能在心中誓言一定要報復。」
  提米克說到這裡就不說了,納賈問:
  「講完了?」
  「對。」
  他打了哈欠說:
  「真無聊的故事。」
  這次換提米克激動起來。
  「你竟然說我的過去無聊?」
  「當然,和我的生活比起來,你真是幸福,你甚至還有願意為你下跪的父母。」
  提米克激動的說:
  「就是因為他們為我做了那麼多,我才恨尤斯利斯。他明明答應過我爸媽,竟然還這麼做。」
  納賈仍舊十分平靜。
  「你如果過過我以前的生活,就不會有這種想法。」
  「一個擁抱就把你變成費斯特家的人啦!」提米克諷刺的說,「那是因為你幸運,天分夠高,能讓他對你另眼相看。萬一哪天你因為資質不如他想像的高而被他嫌棄,我看你還能不能這樣說。算了,告訴你這些,只是要你明白,隱藏在那張笑臉下的真面目。」
  他的話無意間說中納賈的恐懼,再加上瑪琳的關懷仍包圍著納賈。因此納賈猛地轉身,不再理會提米克,過了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提米克凝視著納賈的背影好一陣子,接著,他自懷中拿出一面小鏡子。這面鏡子當然不如尤斯利斯家的那面大鏡子裝飾繁複,只是很簡單的鏡子。而且,以他這樣一個男孩子來說,隨身攜帶鏡子未免太秀氣了些;但他拿出鏡子並非是為了整理儀容,相反的,他拿起法杖輕輕向鏡面一點,口中唸出幾個字。
  不久後,寂靜的室內便可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他比我想像的還軟弱。」「他有沒有價值,還得再看看。」……
  直到提米克收起鏡子,納賈都一直沉睡著,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 

  納賈恢復得很快,他本來就是因為貝蒂芙逼太緊、壓力太大才生病的,休息幾天後便沒有大礙,可以恢復正常課程。為了彌補這些日子落後的進度,他又拿起書本,坐在書桌前讀到深夜。 
  「別讀得太晚,小心身體。」 
  「是的,我知道。」 
  瑪琳端宵夜進來,看到納賈正在用功,忍不住開口叮嚀幾句。以往她這麼做時,納賈都認為她只是嘴上說說,並不是真的關心他。畢竟,他們一家不都希望自己趕快開始學魔法,好替他們奪取名利嗎?但是他現在已能看到瑪琳眼中流露的關懷。 
  在不知不覺中,納賈已將瑪琳當成自己的母親,享受著那份自己從未有過的關愛。他很羨幕貝蒂芙姊弟能有瑪琳這樣的母親,如果自己也有一個這樣的母親,沒有魔法資質又有什麼關係?提米克真是不知足,瑪琳待他也是相同的好,更別說他還有願意為他下跪的父母。 
  有好幾次,納賈都想將提米克說過的話告訴瑪琳,不是為了報復,更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不希望像她那麼好的人遭遇不幸。他不知道提米克要怎麼報復,但是他能感覺出那一定非常可怕,從提米克告訴他自己的過去時,那無比憎恨的語氣就可知道他有多恨尤斯利斯。 
  另外,即使提米克好像已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但納賈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知道是因為在提米克沉默的外表下,竟然隱藏著那麼大的憤怒;還是因為他之前才凶狠的威脅過納賈,卻又突然像個朋友般說出過去的緣故。 
  事實上,關於提米克說過的那些關於尤斯利斯的事,納賈也不是毫無感覺。然而一來他正沉浸在瑪琳的關愛裡;二來那些事還未真正發生,他自然還沒那麼大的危機感。更何況,提米克總是裝得一副很了解納賈的樣子,這點令納賈很不高興,心事完全被他看透,令他感覺自己在提米克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瑪琳放下宵夜後便出去了,納賈繼續埋頭苦獨。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到空氣中有股騷動,好像有什麼向某處聚集,又好像有什麼向某處逃開。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感覺在他身上產生激烈衝突,令他感到一陣戰慄。 
  出自於直覺,他衝到房內惟一的窗前,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窗外十分平靜,什麼事也沒有。因為夜深的關係,鎮上只剩下幾盞燈火還在微弱的閃爍著,除此之外一片漆黑,包括天空。 
  這時,納賈才注意到今晚是月蔽日。 
  然後他看見了,無法說明他是如何在一片漆黑中看見的;但他不僅看見,而且看得很清楚。就在不遠處,尤斯利斯家的後院裡,四周的陰影(納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分辨出那是陰影的)突然自己動了起來,彷彿擁有生命般,一塊一塊的向某處移動,好像某種從地底冒出的生物,肆無忌憚的爬過地面,匯集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黑影。 
  黑影逐漸顯現出輪廓,也慢慢改變了顏色——比夜色更為漆黑的長髮、似星空般閃爍又幽暗的雙瞳、異常蒼白的膚色,還有彷彿剪裁黑夜製成的黑裙。
  一個十三、四歲模樣的少女自黑夜中現身。
  納賈屏住呼吸。 
  是魅公主! 
  不知道她是由黑影中走出或是由黑影幻化而成,魅公主就這樣出現在尤斯利斯家的後院。她彷彿知道納賈正在看她,一抬頭,那雙漆黑的眼珠就直視納賈。 
  出來! 
  漆黑的雙眼傳達著無聲的命令,納賈不由自主的衝回書桌前,拿起正亮著光的法杖。他稍微調整了亮光大小,同時小心觀察提米克是否已熟睡。在確定他不會醒過來後,納賈便直奔後院,來到魅公主面前。 
  魅公主仍和納賈之前在履伯第最後一次見到她時相同,全身上下充滿令人既畏懼又尊敬的氣質。納賈一站到她面前便不敢再直直看向她,魅公主身上的氣勢又增強了。 
  魅公主開口,語氣如從前般冰冷。 
  「好久不見。」 
  「是……是的。」 
  納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也許是月蔽日的關係。魅公主看到他這樣,說: 
  「別緊張,我並不是來要求你做什麼,只是來告訴你一些事。」 
  「是孚若斯王的命令嗎?」 
  「如果你是指任務的事,是的。」 
  納賈急忙說: 
  「我還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然而,魅公主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知道,別急,我不是來向你要情報的。王知道你的效率沒那麼快,更何況他也不急。我是來提醒你任務的事和告訴你往後該如何做。」 
  納賈漲紅了臉。 
  「我並沒有忘記任務,我只是在和他們混熟以降低他們的戒心。」 
  魅公主看向納賈,臉上面無表情。 
  「我沒說你忘記了,只是提醒你,何況你也不必擔心王對你做什麼。正如他說過的,你想藉此學習魔法他不介意,他對你就像對攝政一樣,只要你們給他滿意的成績,你們想做什麼他都不管,他只要成果。」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又說道: 
  「而且,你再怎麼隱瞞都是沒用的,王很清楚你想要什麼。畢竟,那是你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納賈有些狼狽。一樣都是被說中心事,但是從魅公主口中說出卻不像提米克那般令人厭惡,反而令他覺得羞愧,好像做錯事一樣。為了沖淡這種感覺,他忙問: 
  「那你要告訴我什麼?」 
  話才出口,他便發現自己不該用這種語氣對魅公主說話,這自然是因為魅公主身上那股令人敬畏的氣質;但在他還來不及感到懊悔時,魅公主已用她的手輕觸上納賈額頭。 
  魅公主的手就如她說話的語氣一樣冰冷。當她冰冷的指尖碰觸到納賈的肌膚時,納賈只覺得一片黑暗,彷彿雙眼被矇住―― 
  不對!魅公主的手並沒有蓋住他的眼睛,他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他眼中看到的是黑暗,昔日在下水道的回憶湧上心頭。 
  然而,下水道的黑暗是停滯的、死寂的,而他現在看到的黑暗卻是移動的、活生生的,如同魅公主剛才出現時一樣。那些黑暗自四周向納賈聚集,好似要將他埋沒。納賈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看見的,也許是眼睛感覺到的。黑暗不只由四周湧來,連納賈體內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也都有黑暗浮出,聚集到他的額頭,他頓時感覺自己彷彿除了額頭以外的地方都不存在。 
  他感覺自己被融入黑暗中,只剩意識還漂浮著。黑暗在他的身體中匯聚,形成強大的壓力,似乎要爆出體外,既冰冷又火熱,既緊密又疏離。它們在他的體內互相衝撞,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撞成碎片。 
  在整個過程裡,惟一不變的是魅公主那雙漆黑的眼珠,它們一直凝視著納賈,成為他在黑暗中惟一可見之物。 
  當魅公主將手從納賈額頭離開時,他只覺得自己又重新站回地面,接著他發現一件恐怖的事——那些黑暗在他的眼中突然擁有自己的意識,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魅公主對著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的納賈道: 
  「我給了你能力,當你獲得情報要告訴王時,只要找一塊你覺得合得來的陰影(這說法令納賈毛骨悚然),要求它將你的情報傳給它的主人,王便會知道了。」 
  聽了魅公主的說明,納賈不安的看著那些陰影,它們看起來好像想吞噬他。 
  「這……對我不會有什麼害處吧!」 
  「不會,」魅公主回答,「這反而可以幫助你多懂一些事。」 
  「我可不太想懂。」 
  納賈喃喃自語道。 
  魅公主無視他的話,說: 
  「我來的目的就是這個,以後你就利用這個連絡。另外,在我的力量下,所有的人應該都已沉睡。既然有個人還醒著,就代表他和你一樣,對你會有幫助,試著和他合作吧!」 
  納賈還未明白她的意思,魅公主又說: 
  「我要離開了,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 
  「等等,」納賈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叫住魅公主。他問出疑惑多時的問題,「孚若斯王是路瑟法家族的人嗎?」 
  魅公主靜靜地看向納賈,許久才回答。 
  「我不能告訴你。」 
  說完,比來時更加迅速,魅公主向後一退,瞬間便消失在黑暗裡,留下納賈一人站在原地。他驚恐的發現,那些陰影正在對魅公主消失的地方致意。 
  ——大概是月蔽日的錯覺吧! 
  他這麼想,隨即看向魅公主的消失處。 
  ——魅公主應該是個力量強大的法師吧! 
  他如此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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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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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01 週日 200614:16
  • 雛 黑之法 第十四章

        之後,納賈和提米克又回到之前那種彼此不說話的狀態,彷彿根本沒發生過這件事,但暗地裡兩人都在提防對方向尤斯利斯告密。因為尤斯利斯現在並不在家,所以兩人對彼此的監視,並不是那麼嚴密,也因此其他人都沒發現兩人之間的變化。貝蒂芙一向對男孩之間的關係漠不關心,她只在意她的修鍊士考試和和父親交付的工作;巴德利則恨不得納賈和提米克兩人之間離得越遠越好,最好彼此討厭。他大部分的空閒時間都用來纏住納賈,甚至提出要求要納賈搬到他房間去住。
  「不可以。」
  貝蒂芙嚴厲的否決掉這個提議。
  「為什麼?納賈是我的好朋友,我要他跟我住在一起。」  「你會害納賈無法專心學習,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趕快學會閱讀,好開始學習魔法。」
  「我可以教他。」
  「你?算了吧!你連單字都會拼錯。」
  「哼!老女人。」
  「你說什麼?爸爸不在家你就得聽我的。」
  「好了,你們兩個,」瑪琳出來調停,「巴德利,聽你姊姊的話,不可以干擾納賈學習。」
  「哼。」
  
  除了貝蒂芙和巴德利不斷的提到路瑟法家族和對納賈的期望外,納賈在尤斯利斯家的日子過得還算輕鬆愉快。學習識字對他而言是件快樂的事,以往在下水道當「老鼠」時,他根本不敢奢望有一天能夠識字,光填飽肚子就已經是個奢侈的想像,更何況是像那些有錢有地位人家的孩子一樣學習識字。納賈知道,識字對他將是一大助益,他不但可以藉著閱讀獲得和魔法相關的知識,也可以藉此獲得其他知識,而這些都會成為他的力量。他學得認真且快速,很快的,他就可以看得懂短篇文章。 
  這天,納賈和貝蒂芙正在上課,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貝蒂芙一聽到便急忙站起來說: 
  「爸爸傳訊來了,我們快去。」 
  說完就拉著納賈匆匆奔出房門,帶著他向樓下跑去。一路上鈴聲響個不停,納賈發現鈴聲並不像是單純從某處發出,反而比較像是從牆中發出,四面八方都有聲音,且音量沿途都沒有變化,他不禁擔心起這是否吵到鄰居。兩人在途中遇到巴德利,顯然他也是聽到鈴聲正準備去接收。當他們到達目的地——一個很小的房間後不久,提米克也出現在門口,納賈明白他是來監視自己的。 
  「你來幹什麼?爸爸又沒叫你,給我出去!」 
  巴德利一看到提米克就大吼著。因為鈴聲很吵,所以每個人講話都必須很大聲。提米克看了納賈一眼,便退到門邊去。 
  那眼神中含著警告。 
  但是納賈沒心情理會他,他正擔心著另一件事。貝蒂芙走到房間內唯一的一項物品——一面裝飾複雜的鏡子前,用手輕觸鏡面,唸出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當她手離開鏡面的瞬間,尤斯利斯的身影出現在鏡中,彷彿是貝蒂芙將他召喚過來。 
  儘管尤斯利斯的影像並不清晰,彷彿隔著一層水,不時可以看到波紋,但他的面容仍是嚇了所有人一跳。他看上去非常憔悴,臉色十分難看,雙眼下方有著重重陰影,眼中充滿疲憊;他的衣著凌亂,身材消瘦許多,右手甚至纏著繃帶。 
  「爸爸,」貝蒂芙驚呼,「您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不過是在無法地帶受了小傷,不礙事的。」尤斯利斯揮揮左手,同時試圖藏起受傷的右手,「納賈在嗎?叫他過來。我這裡是小水盆,看不清楚你們那裡。」 
  納賈忙走到鏡子前。 
  「我在這裡。」 
  還沒等他站定,尤斯利斯便急問: 
  「你記得那個養你長大的人嗎?」 
  「您是指……」 
  「他的長相、名字之類的,你還記得嗎?」 
  納賈低下頭沉思。他當然記得養他長大的人,但是他該不該告訴尤斯利斯?尤斯利斯不可能在無法地帶找到那個人,但他會不會藉此查出納賈真正的身分?他曾說過「法師有許多尋人的方法」,誰知道那是些什麼方法?可是,若一直以「不知道」來交代自己的過去,尤斯利斯會不會不耐煩或起疑心? 
  沉思片刻後,納賈抬起頭說: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得他總是低著頭,金色的頭髮垂下來,聲音沙啞,身材高大。還有他對我很差,總是命令我去幫他找食物。」 
  他將孚若斯王和養他長大的人的形象混在一起。 
  「就這樣?沒有更多了嗎?」 
  尤斯利斯很失望,這麼簡略的描述根本無法產生什麼幫助。 
  「我只記得這些。」 
  「那他現在……」 
  納賈猶豫了一下,隨即肯定的說: 
  「死了。」 
  尤斯利斯將他的猶豫當成難過,並未起疑。他嘆了一口氣說: 
  「真糟糕,死靈系的魔法我不擅長,早知道當初就該走這方面。」 
  貝蒂芙抓住機會,問道: 
  「爸爸,有什麼進展嗎?」 
  尤斯利斯搖搖手。 
  「完全沒有,這裡的人都不知道有納賈這孩子。這也難怪,城裡乞丐那麼多,有誰會去注意一個小孩?問活人沒什麼結果,只好問死人。但你知道我的專長不是死靈系,無法強迫他們說出我想知道的事,結果只聽到一堆大家族的醜聞……」 
  納賈這才知道什麼是「法師的尋人方法」,聽起來有些恐怖。貝蒂芙不死心的繼續問: 
  「真的沒什麼進展嗎?」 
  尤斯利斯有點不耐煩。 
  「我不是說了嗎?誰會去注意一個流浪兒,就像我也不會去關心斯摩上有哪些乞丐。」 
  「那您要不要去拜託當地的法師幫忙?」 
  尤斯利斯一口否決。 
  「不行,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說真話,萬一被他們得知我們找到路瑟法的人就不好了。」 
  「可是……」 
  「我還會再嘗試其他方法的。」尤斯利斯說完,不再理睬貝蒂芙,繼續對納賈說,「對了,納賈,你知道你當初是被丟在履伯第哪裡嗎?」 
  「好像是一個小巷子。」 
  「知道名字嗎?」 
  「……不知道。」 
  「真是的,問你的事情很多都不知道,連這裡的居民也對你沒什麼印象,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在這裡長大!」 
  尤斯利斯抱怨的開口,但他的話卻讓納賈的心跳暫停了一拍。他還來不及開口,尤斯利斯又說: 
  「算了,我會再想辦法的,你還是趕快用功吧!」 
  說完,他的身影便自鏡中消失。 
  
  接下來的日子貝蒂芙對納賈的態度更加嚴厲,她總是說: 
  「你看,爸爸為了你變得那樣憔悴,甚至還受了傷。你不好好努力怎麼對得起他!」 
  她的態度嚴厲到連巴德利都不敢隨意來找納賈玩,而納賈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她實在太過嚴格,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他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之外都得讀書,而就連這些時間也是大大縮減。貝蒂芙也開始教他魔法理論,由於是初次學習,這些理論令納賈頭昏眼花,無法像之前那樣立刻給貝蒂芙滿意的成果,於是家中時常可以聽見貝蒂芙的嘆息聲: 
  「你怎麼還是弄不會呢?這明明很簡單啊!」或是「連這麼基礎的你都不懂,將來怎麼學更高級的呢?納賈,不要忘了我們對你的期望。」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納賈惟一能做的事是低頭,其他什麼都不敢說,等到夜裡再來苦讀。他無法求助別人,巴德利自己也不太了解,納賈問他根本得不到清楚的說明;而提米克只是冷冷地在一旁看著,納賈知道他正在等自己低頭,心中不禁湧上一股氣,根本不想問他。學習不再像之前那樣快樂,甚至變得沉重。 
  終於,有個人看不下去了,開口要貝蒂芙放鬆一些。這個人不是巴德利,更不是提米克,而是尤斯利斯的妻子,巴德利姊弟的母親,瑪琳。 
  瑪琳是個溫柔慈祥的女人,她並不是法師,只是普通人。因為不懂魔法的緣故,她平時總是默默地料理家務,不會干涉貝蒂芙的決定,家中時常可以見到她圍著圍裙忙碌的身影。就像全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她十分關心自己的子女,但這並不代表她對納賈和提米克就很苛刻。相反的,她把兩人當作自己的孩子,任何日常用品絕對不會忘了替他們準備一份,每餐的份量也不曾少過。除了尤斯利斯吩咐的學徒工作外,她也不曾命令提米克去做其他事。事實上,有時候瑪琳還會幫忙提米克,讓他能早點做完回房練習魔法,平時的噓寒問暖更是少不了。 
  「你把納賈逼太緊了。」 
  一日晚餐時,瑪琳這樣對貝蒂芙說。 
  「不這樣不行,媽,我們對他有很大期待。」 
  「聽著,我不知道你們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但我知道太多的壓力只會造成反效果。」 
  貝蒂芙沒有再說下去。儘管瑪琳不懂魔法,但她並未因此而輕視母親。巴德利在一旁吃飯不敢開口,只是偷瞄母親和姊姊;提米克則彷彿什麼都沒看見,自顧自的吃飯;納賈有些坐立難安,不知道該不該說話,他第一次看見瑪琳責備貝蒂芙。 
  瑪琳繼續說: 
  「不管他的資質如何,他總是需要時間消化學到的東西,你應該給他思考的時間。」 
  貝蒂芙反駁道: 
  「我有啊!媽。」 
  「有嗎?我看到的是你一直逼著他讀書,這樣只會讓他腦筋僵硬。他需要做點其他事。」 
  「可是爸爸還沒指定他的學徒工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瑪琳說著,皺起眉頭,「我是要你讓他有休息的時間,做他想做的事。」 
  「可是爸爸他說……」 
  「你爸那邊我會跟他說,再怎麼期待也不能這樣啊!萬一弄壞身體怎麼辦?沒有什麼東西比得上健康。」 
  納賈在一旁聽著,內心突然湧起一陣感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心中柔軟的部分撥了一下,讓他憶起這種感覺。他原以為這部分早就被他埋在下水道的黑暗之中,為了生存。第一次有人這樣關心他,如此單純,不帶任何目的。 
  在下水道時,他被當成乞食的工具,根本沒人會在乎他的身體;待在蘭提克宮的時候,孚若斯王只關心他的魔法,對於其他事都不聞不問;其他人就更別說了,從他躺在病床上那段日子就可得知他們的態度,更何況他也沒什麼機會和他們接觸;而來到這裡後,他一直很清楚他們的目的,過去的生活也讓他學會不對他們抱持任何的期待,應該說,他從未想到要期待什麼。 
  他們利用他,他利用他們,如此而已,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嗎?所以他一直認為瑪琳會對他好是有目的的。但現在聽到瑪琳說的話,使他感覺出瑪琳是真的關心他,他終於聽到瑪琳話中的關懷之意。 
  納賈覺得眼眶熱熱的,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但他不敢去碰,怕稍一碰觸便無法收拾,而瑪琳正好在這時轉向納賈。 
  「納賈,你也想休息對不對?唉呀!眼睛怎麼紅紅的?」
  納賈沒有回答。瑪琳起身,走到納賈身旁抱住他,說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委屈,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納賈什麼也沒說,只是感覺著這輩子第一次的擁抱。 
  瑪琳將他抱得緊緊的,甚至令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但是,很溫暖。
  原來人與人的擁抱,是這樣的溫暖。 
  他不想去探究臉上濕潤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飯後,納賈走出飯廳,不知是有意還是湊巧,提米克走在他身後。走了一會兒,提米克突然停下腳步,說: 
  「她是個好人。」 
  納賈沒回頭,但腳步也跟著停下,聽提米克要說些什麼。自從那晚過後,他原以為兩人不會再說話了。 
  提米克繼續說: 
  「她是真的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把你當納賈,而不是路瑟法;她也把我當提米克,而不是學徒。」 
  納賈忍不住問: 
  「你想說什麼?」 
  「如果她丈夫也像她那樣,很多事將會不一樣。貝蒂芙有遺傳到她一些,但不是全部;巴德利則完全像他的父親。有時候,我真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嫁給他。」 
  納賈還來不及反應,提米克便已再次邁開步伐,從他身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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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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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24 週日 200614:09
  • 雛 黑之法 第十三章

尤斯利斯離開幾天後,納賈的法杖送來了。因為尤斯利斯不在,而瑪琳並非法師,所以由貝蒂芙出去代收。她喚來納賈一起,而巴德利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硬要求跟著一起去。貝蒂芙拗不過他,只好讓他跟著出來。 
  送法杖來的人站在門口,是個神采奕奕的年輕人。他穿著白色的法袍,披著白色的披風,用青色的帶子繫著,還別著一個形狀十分特殊的鐵質徽章,是個中空的圓形中間再加個中空正方形,方形中還有座塔。納賈注意到年輕人的披風和法袍上也有相同的圖案,只不過少了塔,於是他猜想這可能是法協的標誌。但最令他無法忽視的,還是年輕法師手中拿的那根全新的法杖。頂端的水晶在太陽照射下閃閃發光,納賈的心情也隨之閃耀起來。 
  貝蒂芙禮貌的向他確認,接著年輕的法師看向納賈和巴德利。納賈緊張的連呼吸都忘了,只聽見法師開口: 
  「你們誰是納賈•路瑟法?」 
  納賈趕忙回答: 
  「是我。」 
  法師嚴肅的打量起納賈,那神情不是他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在他的目光下,納賈感覺一切都靜止了,不論是四周喧鬧的人群,還是旁邊的巴德利姊弟。時間彷彿停滯,這感覺比當初等待尤斯利斯是否會收他為徒還令人緊張。 
  突然,法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那根嶄新的法杖遞到納賈面前,沉聲說: 
  「給我看你能使用這根法杖的證明。」 
  納賈一時聽不懂,一旁的巴德利忙偷偷告訴他: 
  「就是要你施展魔法啦!」 
  納賈恍然大悟,忙使出幻音術。或許是因為這根法杖即將屬於自己,他覺得它特別順手好用。法師在聽到那大的使週遭行人都不禁停下腳步圍觀的聲音時,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情,仍是一臉嚴肅。 
  「好,證明已得,這根法杖已屬於你。」 
  然後他恢復了他這個年齡該有的輕鬆神情,微笑著拿出一份文件要貝蒂芙簽名。當巴德利還在驚訝年輕法師是如何辦到在短時間內變換兩種表情時,貝蒂芙已簽好名,法師收好文件,道了句: 
  「願費斯特法師深得魔法之精髓,願你感受魔法之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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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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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16 週六 200615:08
  • 雛 黑之法 第十二章

翌日,當納賈醒來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和他同寢室的提米克早就不在床上,房間空蕩蕩的。納賈會有這種感覺,一方面是因為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尤斯利斯昨晚特地過來用魔法將房間加大。他任思緒在房中漫遊,直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起晚了,才匆匆地翻身下床離開房間,卻差點和過來叫他的貝蒂芙撞個正著。 
  「你醒啦!快去梳洗,吃早餐。爸爸在研究間等你。」 
  貝蒂芙對著慌亂的納賈說道,而這又引起他更大的慌亂。所有的動作幾乎都是納賈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完成的,儘管貝蒂芙向他說:「不用急,慢慢來。」但納賈還是無法放慢速度。貝蒂芙不知道的是,當初納賈在孚若斯時,只要孚若斯王要見他,他絕對不會有任何拖延。因為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會失去「機會」,所以在不知不覺中已養成這種戒慎的態度。即使現在納賈已離開孚若斯,但他背後那片孚若斯王留給他的陰影仍舊存在。 
  當納賈吃完早餐,貝蒂芙便帶著他前往研究間。途中,貝蒂芙突然開口說: 
  「爸爸對你真的很特別。」 
  納賈知道她在說什麼,但仍問: 
  「什麼意思?」 
  「提米克剛到我們家時可沒這種待遇。爸爸是等他熟悉家中的一切和學徒的工作後,才開始教他魔法,而且還是由我先教他三種基礎魔法。直到他熟練後,爸爸才親自教他。」 
  「學徒也要工作嗎?」 
  「是啊!不過爸爸說那些不急,以後再慢慢來就好了。」 
  「為什麼我有特殊待遇?是因為我姓路瑟法的關係嗎?」 
  納賈已經感覺到這個姓氏的沉重。如果可以,他真想大喊他根本不姓路瑟法,他們應該去找給他這個姓氏的孚若斯王才對。 
  「一半吧!另一半是因為你真的很有資質。雖然我並沒有親眼看見,可是聽巴德利說,你的那三種測試魔法真的很厲害,想必爸爸也不會讓你浪費時間在這上頭。」貝蒂芙停了一下,繼續說,「你真的沒有半點關於你父母的印象嗎?」 
  納賈很快的回答: 
  「沒有,我連那張寫著我名字的紙條都沒見過。」 
  「真可惜,我還以為終於可以找到路瑟法家族。」 
  納賈忍不住問道: 
  「你們為什麼想找到他們?是因為他們的勢力和失傳的魔法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事實上,法師現在尋找路瑟法家族的最大原因是:希望能藉此重新壯大法協和提升法師的力量。」 
  納賈感到奇怪和驚訝。 
  「為什麼?法師很厲害,法協很強大不是嗎?是掌管所有法師的組織啊!」 
  至少它就不把孚若斯國家魔法學院放在眼裡。 
  「遠不如路瑟法家族擔任會長之時,力量好像跟著路瑟法家族一起離開了。事實上,自從蘇喀魯森帝國滅亡後,整個塞寇瑞德都在衰退,所以大家才沒察覺到魔法不如以往。」 
  「蘇喀魯森帝國?」 
  貝蒂芙還來不及回答,研究間已經到了。彷彿知道他們的來臨,門自動的打開,出現的是尤斯利斯笑盈盈的臉。 
  「快進來,納賈。昨天晚上睡得好吧!」 
  貝蒂芙向尤斯利斯點點頭便逕自離去,留下納賈一人。看來尤斯利斯真如貝蒂芙所言,迫不及待的要親自教納賈魔法。 
  看見納賈仍站在那裡,尤斯利斯忍不住催道: 
  「怎麼還站在那裡發呆?快過來呀!對了,納賈,你現在該稱呼我為『老師』囉!」 
  「老師。」 
  納賈走過去向尤斯利斯說了聲老師,尤斯利斯笑得更開,連聲說: 
  「好,好,這樣才好。」 
  但他隨即想起什麼,臉色一正,問納賈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 
  「是要教我魔法嗎?」 
  納賈猶豫的開口,但尤斯利斯卻十分滿意這答案,他再度露出笑容,說: 
  「真聰明,我的確是要教你魔法。雖然你的法杖還沒送來,但我的可以先借你使用。在法師的監督下,學徒可以使用水晶以外的法杖,這並不違反法協的規定。」 
  尤斯利斯說了很多,但納賈只聽到一句。 
  「我的……法杖?」 
  他簡直不敢相信。 
  「沒錯,你的。法師都會送學徒一根水晶法杖,我已經向法協申請和訂做了。這一定要法協核准才行,他們對這方面管得很嚴,所以可能要等好幾天才會送來。在這段時間裡,你就先用我的吧!」 
  納賈還沉浸在能擁有自己法杖的驚喜裡,對於尤斯利斯的話根本沒聽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能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過去不管是在下水道還是蘭堤克宮,納賈看到的、用到的都是屬於別人的。如今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怎麼能不叫他喜悅?儘管法杖仍未拿到手,但納賈已經可以感覺得到法杖拿在手裡的美好觸感。 
  「……我想你也不必再學那些基礎魔法了,我們直接從初級的後段開始,也許你很快就可以升到中級。至於前面的魔法、魔法理論和相關的知識,我這裡有幾本書,你拿去自習,不懂的再問我。」 
  納賈回過神來,尤斯利斯手中不知何時已抱了厚厚一大疊書,正打算將它們交給納賈。納賈一看就頭皮發麻,試圖拒絕。 
  「那個……我……」 
  「你怕看不完對不對?不用急,你可以慢慢看,還可以和我教你的相互映證。」 
  「不是那個原因……」 
  他根本沒辦法看啊!但尤斯利斯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自顧自的說下去: 
  「不是?那是為什麼?難道你想從頭開始學?我告訴你,納賈,你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些初級魔法上。如果你想找點成為法協承認的法師,就必須早點到達更高的領域。」 
  「不是,我是因為……」 
  「因為什麼?還是你根本不想學?這樣不行,雖然你的確是沒時間浪費,但也不能對這些一無所知……」 
  「我不識字。」 
  納賈這句話就像一道響雷,直直打在尤斯利斯的口中。他頓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納賈,問道: 
  「你說什麼?」 
  納賈硬著頭皮再說一次: 
  「我不識字。」 
  只見尤斯利斯的神情由興奮轉為失望,再由失望轉為懊惱。 
  「該死!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納賈低垂著頭,不敢看尤斯利斯,說: 
  「對不起。」 
  「算了,這不是你的錯,一個流浪兒本來就不可能識字。」 
  尤斯利斯勉強的擠出個笑容給納賈;但這卻讓納賈更加自卑,頭垂得更低,耳中只聽到尤斯利斯喃喃自語道: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這樣我的計畫就全亂了。本來還希望回來能驗收成果……」 
  過了一會兒,尤斯利斯像是有了決定,他突然喊道: 
  「貝蒂芙!」 
  聲音大概藉著魔法傳到了貝蒂芙的所在處,因為不久後敲門聲響起,接著貝蒂芙打開門,氣喘噓噓的走進來,看樣子她是匆忙趕過來的。她一進門便問: 
  「爸爸,什麼事?」 
  「納賈不識字,你教他吧!」 
  「什麼?」 
  貝蒂芙驚慌的說,尤斯利斯繼續道: 
  「這打亂了我的計畫。我本來希望在出門前先教他一些初級後段的魔法,其他的讓他自己學習體會,等我回來後再繼續下去。不過,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 
  「您要出門?」 
  說話的是納賈。他本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連續聽到「出門」、「回來」等字眼,不禁讓他驚訝的抬起頭來。尤斯利斯順口答道: 
  「是啊!我打算再去一趟履伯第,看能不能查到你父母的下落。」 
  「我父母?不可能的。」 
  納賈急忙否定,但尤斯利斯不以為意。 
  「不一定,法師有許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尋人方法,也許我回來的時候還會帶著你的父母呢!納賈。」 
  除非他到孚若斯去找!納賈開始擔憂起來。沒想到他們對路瑟法家族那麼執著,早知道就不該說自己在履伯第長大,萬一被尤斯利斯查出真相怎麼辦?不,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使用「路瑟法」這個姓氏。 
  像是要確認般,貝蒂芙又再問了一次: 
  「爸爸,您的意思是,要我在您出門的這段時間教他識字?」 
  「不,我回來後仍是,你就一直當他的生字老師吧!」 
  貝蒂芙急了起來。 
  「不行,爸爸,您明知道我……」
  「現在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納賈不識字,什麼都沒辦法開始,難道你要我從頭一樣一樣教?那不行。貝蒂芙,你的事可以再緩一緩,不急。」 
  「可是……」 
  「好了,別再說了,你帶納賈出去吧!我要研究魔法了。」
  「……是。」 
 
  幾天後,尤斯利斯再度出門,目的是為了尋找納賈的父母,更正確的說,是他們所屬的路瑟法家族。尤斯利斯全家和兩個學徒都到門口送行,才剛說完道別話,尤斯利斯就趕所有人進去。 
  「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還拖拖拉拉的,你們都進去辦正事吧!貝蒂芙,你留下來。」 
  巴德利立刻不滿的抗議道: 
  「為什麼只有她留下?我也要。」 
  「聽話,進去,我和你姊姊有重要的事要談。」 
  「聽你爸爸的話,巴德利。」 
  好不容易巴德利被瑪琳和提米克拉進去,臨走前還依依不捨的望向尤斯利斯和貝蒂芙兩人,瑪琳在進去前回頭向尤斯利斯說了句:「路上小心。」。確定所有人都進去後,尤斯利斯才低聲問貝蒂芙: 
  「他學得怎樣?」 
  「很好啊!」 
  貝蒂芙的語氣帶著不滿,尤斯利斯聽出來了,他笑著安撫她道: 
  「別這樣,乖女兒,這是個很重要的任務。」 
  「比我的事還重要?」 
  「當然,你想想,萬一他哪天當上法協會長,我們不就出頭了?」 
  貝蒂芙望著尤斯利斯。 
  「爸爸真的這麼看好他?」 
  尤斯利斯肯定的說: 
  「他的資質無可限量,如果你看過他的魔法就會明白,就算使用過上萬次的大師也不一定比得上他。」 
  貝蒂芙仍是存疑。 
  「可是就算他真的當上法協會長,也未必對我們有好處。」 
  「這你就錯了,你以為為什麼許多法師都想收個好學徒?你以為只是單純的想發掘人才而已嗎?錯,一旦學徒出名、有成就,身為老師的往往也能沾點光,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貝蒂芙有點動搖,但仍有些猶豫的說: 
  「可是我的修鍊士考試……」 
  「等他當上會長後,就算讓你直接當上大法師也不是難事。你就先忍耐一下,好不好?我的乖女兒。」 
  「……好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專心教他識字,可以的話也教些理論,起步是越早越好。」 
  「是的。」 
  尤斯利斯又想起另一件事,問道: 
  「對了,你這幾天和他相處,有沒有從他口中聽到什麼消息?例如他父母留給他的訊息。」 
  貝蒂芙搖搖頭。 
  「沒有,之前我還特地告訴他關於魔法的現狀,他聽了十分驚訝。看樣子他在遇到爸爸前,是真的不知道任何有關魔法的事,更別提他那著名的家族。」 
  「那就算了,反正我這次去履伯第會調查清楚的。」 
  尤斯利斯說完正準備出發,貝蒂芙看著父親,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把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爸爸,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尤斯利斯奇怪的看著她。 
  「說吧!有什麼不能說的。」 
  貝蒂芙遲疑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口氣說出來: 
  「那就是……路瑟法家族真的還擁有力量嗎它?值得我們去尋找嗎?」 
  尤斯利斯皺了皺眉頭。 
  「你在說什麼?現在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 
  「可是,我在想,七百年前安傑•路瑟法辭去會長一職,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失去了力量?不然怎麼這數百年來都沒出現過姓路瑟法的法師,直到今天才突然冒出個納賈。」 
  這是她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 
  「你想說什麼?納賈不是路瑟法的人?」 
  「不是,我只是擔心萬一我們費了那麼多力氣去找,結果到頭來發現不過是一場空。」 
  「不可能的。」 
  面對父親的否定,貝蒂芙急著繼續說下去。 
  「可是,別說路瑟法家族消失了數百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即使他們現在仍然存在,恐怕也過得不好吧!都到了必須拋棄孩子的地步,這樣的家族,還會有力量嗎?」 
  尤斯利斯依舊充滿信心。 
  「你想太多了,貝蒂芙。法師如果真的想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這並不是辦不到的,更何況是那麼強大的家族,要消聲匿跡數百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至於納賈,他並不一定是被拋棄的,也許只是和父母因某個原因失散;也可能他是被綁架,才被丟棄在履伯第,你也知道,無法地帶有許多人口販子。」 
  「可是……」 
  他的父母為什麼不去找他?若真的具有強大的力量,這應該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但貝蒂芙還來不及說出口,便被尤斯利斯打斷。 
  「好了,別再說了,你進去吧!時候不早了,我該出發了。」 
  貝蒂芙只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離去,她有預感,父親此行一定得不到什麼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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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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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06 週三 200620:02
  • 雛 黑之法 第十一章

不過這並不是夢,尤斯利斯接下來帶著納賈走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是真的,走進那間頗為舒適的旅館是真的,而那個用斜眼看人,不斷狐疑打量他的老闆也是真的。 
  納賈不安的跟著尤斯利斯走進旅館房間,這讓他想起當初被孚若斯王帶進蘭堤克宮的時候,他似乎一直遇到類似的情形,自己總是一副惹人嫌惡的樣子,要不是因為身邊人物的關係,他根本不能進入普通人可以正常出入的場所。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在心中發誓,總有一天,他要抬頭挺胸的走在大街上,而眾人看他的眼光,只有一種――崇敬。 
  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因為他已經抓住了機會。 
  尤斯利斯示意他去清潔一下,房間角落有個裝滿水的木桶,納賈用這些水清洗了臉和手腳,也算是稍微滿足了之前向魅公主要求不果的願望。 
  「納賈,過來。」 
  聽到尤斯利斯叫他,納賈忙順手抹了下臉,才向尤斯利斯的位置走去。他感覺的出來,尤斯利斯還有問題想問他。 
  尤斯利斯坐在床邊,臉上掛著微笑,待納賈在他面前站定後,他便開口問: 
  「納賈,你是這裡人嗎?」 
  納賈早已想好說詞。 
  「算是吧!」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是棄嬰,不知道自己到底來自哪裡。」 
  尤斯利斯的笑臉瞬間轉為失望,過了一會兒,他才勉強打起笑容,再問: 
  「那你為什麼知道你姓路瑟法?」 
  納賈心想,看來他真的對「路瑟法」這個姓氏很在意,這個姓氏究竟具有什麼意義? 
  「養我長大的人說,這是他撿到我時,塞在我身上的紙條寫的,他想這可能是我父母為我取的名字,於是就這樣叫我了。」 
  尤斯利斯急急地問: 
  「你還有其他關於你父母的線索嗎?」 
  「沒有,我父母只留下那張紙條。」 
  在來旅館的路上,納賈已經想過該如何交代自己的身世。將一切用棄嬰來交代,不但可以避免尤斯利斯向他追問家人的事,還可以藉此保留「路瑟法」這個姓氏帶來的好處,即使他並不知道「路瑟法」究竟代表什麼,也不知道孚若斯王是否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給他這個姓氏,但能利用的就儘量利用。這麼做最大的風險是,萬一尤斯利斯詳細的問起他關於履伯第的事,納賈的謊言便會立刻被拆穿。 
  幸好,尤斯利斯並沒有這麼做,在問不出任何關於納賈身世的事後,他對此已顯得興趣缺缺。 
  「好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聽到尤斯利斯這麼一說,納賈吃了一驚。 
  「趕路?為什麼?」 
  「我是瑞佛邦人,明天就要回去了,這也是運氣,在我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天遇到你。」 
  納賈沒心情去管尤斯利斯是哪裡人。 
  「可是,你說,要離開這裡,趕路?」 
  在納賈心裡,趕路一詞會讓他聯想到之前那些可怕的夜晚,但尤斯利斯誤會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不想離開這裡,這也是人之常情,雖然是流浪兒,但還是會對這裡有些感情。不過你別擔心,到了我家,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學,保證讓你沒時間想念這裡。」 
  「我的意思是,要趕路?」 
  「難道還要在無法地帶慢行?納賈,你不知道,無法地帶的夜晚有多可怕。」 
  我知道,所以才問你啊!法師不是有其他方法嗎?心中這樣想,但納賈可不敢直接說出來。
  「可是,法師也要像普通人一樣趕路嗎?」 
  「哦,你是說魔法啊!那不行,雖然說我的確會瞬間移動,」尤斯利斯一臉驕傲的樣子,「但是這個魔法有太多的限制,所以不能將它用在這種地方。不過別怕,我已經找到一個大商隊,他們雇了很多傭兵隨隊保護,還有不少旅行者也會和我們在一起,因此不必害怕夜晚。而且我們是在白天出發,比較沒那麼恐怖。」 
  尤斯利斯說到最後倒有點像在說服自己,看來沒有人不怕在無法地帶的夜晚行走的,除了魅公主。思及此,納賈突然想到,魅公主知道他已經成功了嗎?他不自覺的望向窗外,天色還很亮,還不是魅公主出現的時間。 
  為什麼會對魅公主產生這樣的認知?納賈自己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前些天的相處,讓他了解魅公主的習慣吧!
  
  當尤斯利斯告訴納賈,即將離開無法地帶,進入衛洱茲的瑞佛邦時,納賈著實鬆了一口氣。 
  過去的那些天對納賈而言,簡直就是一場惡夢,他相信不只是他,許多同行的人都有相同的想法,包括尤斯利斯。他這才了解到,那段和魅公主一起穿越無法地帶的日子是多麼的平靜,多麼的令他想好好感謝諸神。夜裡傳來的嘶吼聲和嚎叫聲,不僅沒因人多而減少,甚至還變本加厲,直接化身為恐懼的實體――怪物向他們襲擊而來。 
  在過去的那些天裡,每當天一黑,他們便必須立刻停下腳步,就地紮營,除非下個可提供保護的城市已在不遠處,否則沒人敢冒險在無法地帶的夜晚趕路。而為了保障夜裡的安全,他們還得耗費一番功夫準備。所有商隊和隨行的人聚在中央,貨物、馬車和馬在外面圍成一圈當作屏障,商隊雇用的傭兵則站在最外頭以隨時應變,燃起大火,睡覺必須排班次。但即使這樣也不能確保夜裡的絕對安全,幾乎每晚他們都會遭受攻擊,慘叫聲夜夜伴他們入眠。隔天早上,當他們再度出發時,能自己走路的人往往又少了幾個。尤斯利斯告訴納賈:「無法地帶只有在月神絲露妲滿月,也就是回到最初時才是真正安全的。而滿月的前後幾天,攻擊的次數也會減少。」但這樣的好日子一個月也只有一天而已。 
  那些傭兵中也有法師,除了用魔法攻擊外,他們也會設防護罩來加強防禦,這讓納賈看了十分羨慕。這些法師看到尤斯利斯時,都來向他打招呼,尤斯利斯也微笑著向他們回禮;但是等那些法師走後,尤斯利斯立刻回過頭來對納賈說:「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修鍊士,有的甚至還只是學徒,根本沒資格被稱作法師。真正優秀的法師,才不會去做這種低下的工作。」 
  然而,到後來連這些人也不夠用了,商隊的領導不得不來情商尤斯利斯幫忙,言明一定會重重酬謝,所以尤斯利斯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不過他只肯替隊伍設防護罩或使用輔助魔法幫助傭兵。他這樣對納賈說:「要保留到最後關頭,萬一那些人全倒下了,至少我的法力還可以保得住你我。」 
  只要想到那可怕的日子已經過去,納賈就不由得放下心來,接下來的旅程應該平安了吧!雖然他還不知道尤斯利斯的家究竟在哪,但至少在衛洱茲應該是安全的。 
  出乎意料的,尤斯利斯的家很快就到了,或許該說,沒有什麼旅程會比通過無法地帶還要漫長。尤斯利斯進入衛洱茲的第一件事,是先找個神殿消除無法地帶的黑暗,才繼續向前行。過了幾天,兩人來到一個名為斯摩的小鎮,尤斯利斯突然對納賈說: 
  「我就住在這座鎮上,你馬上就可以看到我家了。我已經通知家人關於你的事,他們都很期待你的到來。」 
  納賈沒有回答,靜靜地跟著尤斯利斯走,直到尤斯利斯突然停下腳步,納賈抬頭一看,立刻知道尤斯利斯的家已經到了。 
  眼前的這棟屋子的建築樣式和兩旁的住家並沒有什麼不同,都是椼架式的建築,有漂亮的斜樑結構,但尤斯利斯的家卻有可讓人一眼辨認出這是法師房子的特徵――房屋的外牆上用鮮豔的色彩畫了個法師和一些納賈猜是魔法效果的圖案。除此之外,上頭還吊了個黑底金字的門牌,雖然納賈看不懂上頭的字,但他猜想那應該是指魔法或法師之類的字,因為旁邊畫了個顯然是法杖的圖案。 
  彷彿有某種力量將他們到達的訊息傳了進去,門突然「啪」的一聲打開,一個十七、八歲,穿著紅色連身裙的少女慌張的衝出來,後頭跟著兩個少年,納賈感覺的出這三人都擁有魔法資質。三人異口同聲的說: 
  「爸爸/老師,您終於到了。」 
  其中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立刻注意到納賈,站到他面前仔細打量起來,納賈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少年開口問尤斯利斯: 
  「爸,這就是那個姓『路瑟法』的嗎?」 
  納賈一愣,轉頭看向尤斯利斯,尤斯利斯笑著回答: 
  「沒錯,他就是納賈•路瑟法,我不是傳訊息給你們了嗎?」 
  少年不高興的說: 
  「那些全都是姊姊收到的,我又沒看到。」 
  「誰叫你一天到晚到處亂跑,才會錯過訊息。」 
  少女開口斥責少年,隨即對尤斯利斯道: 
  「媽正在忙,所以沒出來。」 
  「好,好,我們先進去吧!不然全鎮的人都要圍過來看法師家出了什麼事了。」 
  尤斯利斯邊說邊往屋裡走,少年少女也立刻跟上去,納賈猶豫了一下,才跟著進去。 
  屋子裡挺寬敞的,不知道是不是納賈的錯覺,他總覺得這空間比外面看上去還大了許多。他疑惑的四處張望,尤斯利斯看到他這副模樣,笑著說: 
  「不必驚訝,它的確是你的那樣,這是『擴大空間』,大部分的法師都會來這套,讓自己的家不管住了多少人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寬敞。不過因為實際上的空間並沒有變,所以萬一超過屋子所能容納的人數還是不行的。到時候你就會發現,明明還有空間,可是卻怎麼樣也無法多擠進一個人。你將來也會學到的,不,不,依你的資質,說不定你很快就能使用了。」  
  這時,從屋內走出一個微胖的婦人,頭上圍著方頭巾,圓圓的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穿著紅棕色的連身裙和白色的圍裙。婦人先向尤斯利斯說: 
  「你回來啦!真是辛苦你了。」 
  接著她看到納賈,和藹向他笑了笑,說:
  「你好。」 
  「爸,你還不跟我們介紹一下嗎?」 
  少女提醒尤斯利斯,尤斯利斯拍了下手說: 
  「唉呀!瞧我興奮的,連這事都忘了。」 
  他拉過納賈,對其他人介紹。 
  「這是納賈•路瑟法,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在履伯第新收的學徒。」 
  納賈禮貌的說: 
  「你們好。」 
  接著尤斯利斯指著婦人,對納賈說: 
  「我妻子,瑪琳。」 
  瑪琳向納賈微笑著點點頭。她的笑,讓納賈覺得很溫暖。尤斯利斯又指著三人,一一向納賈介紹。 
  「右邊的女孩是我女兒,貝蒂芙;中間年紀較小的的男孩是我兒子,巴德利;然後左邊的男孩是我的另一個學徒,提米克•麥倫。」 
  「我不小,我已經十三歲了。」 
  巴德利抗議道,貝蒂芙立刻反駁他。 
  「但你還是比提米克小,這是事實。」 
  「我不管,反正不准這樣說我。」 
  尤斯利斯笑著制止兩姊弟,說: 
  「別吵了,還不快向納賈問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尤斯利斯像是滿意了,說: 
  「嗯!貝蒂芙是十七歲,巴德利是十三歲,而提米克大他一歲,是十四歲……」 
  「爸爸,不要再說我比較小啦!」 
  巴德利似乎很介意自己是家中年紀最小的,納賈好奇的看著他。這時,尤斯利斯突然開口問: 
  「納賈,你今年幾歲?」 
  這可問倒了納賈,他埋頭思考著。 
  「大概……十一吧!」 
  他不太確定的回答,但巴德利一聽到他的回答就歡呼起來: 
  「太好了,終於有人比我小了。」 
  「你真的很幼稚耶!」 
  「好了,貝蒂芙。我想想,既然你們三個年紀差不多,那就別計較大小了,都以名字相稱吧!不過貝蒂芙年紀比你們大很多,你們還是得稱她為姊姊。」 
  巴德利很快說: 
  「沒問題。」 
  「那就先這樣了。」尤斯利斯轉向瑪琳,「親愛的,納賈的房間安排好了嗎?」 
  「嗯,他和提米克睡同一間。」 
  「那就好,貝蒂芙,你帶他去吧!順便讓他梳洗一下。」 
  貝蒂芙還來不及回答,巴德利就搶著說: 
  「爸爸,我自願帶他去。」
  尤斯利斯看了他一眼,說: 
  「好吧!也讓你們熟悉一下。提米克,你也一起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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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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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7 週日 200615:39
  • 雛 黑之法 第十章

馬車依照魅公主告訴納賈的路線,一路往南行。很快的,他們便穿過孚若斯和鄰國衛洱茲邦聯的交界處,也就是大陸上最長的河——德斯爾特格河,一般人習慣稱它為「大河」。為了過河,他們不得不離開馬車,另外租一艘船。納賈很高興他們終於可以暫時離開顛簸的馬車,而這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搭船。進入衛洱茲後,魅公主立刻吩咐駕駛去買輛新馬車,三人再次搭上馬車。沒多久,納賈便發現馬車開始東繞西轉,前進速度也因此而緩慢下來,令他大惑不解。最後,他鼓起勇氣問魅公主: 
  「為什麼一直繞路?」 
  「為了隱藏你的行蹤,擺脫某些人,現在和未來的。」 
  魅公主只給了他這個令人費解的答案。 

  納賈本以為,為了隱藏他的行蹤,他們得花費許多時間在繞路上。然而,這天晨曦初露時,馬車停了下來,魅公主向窗外看了看,隨即對納賈說: 
  「到了,下車吧!」 
  納賈以為又要休息了,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馬車,卻發現魅公主仍端坐在座位上,不禁感到奇怪。 
  「妳不下車嗎?」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事你都得靠自己,難道你還奢望我幫你打點好一切?」 
  納賈感到疑惑。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突然要我自己處理一切?」 
  「無法地帶已經到了。」 
  魅公主冷不防的告訴納賈這個事實,納賈一驚,剎那間也忘了恐懼,忙仔細向窗外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堅固且巨大的城市,也許比奈文還大。乍看之下,這座城市和一路上經過的大城並沒有什麼不同,但若將視線移到周遭的景色,便會發現城牆之外的地方皆是荒涼一片,和那些城市周遭的綠野不同,這座城簡直像是突然從地上冒出來一樣。 
  在納賈驚訝的觀察四周的同時,魅公主繼續說: 
  「這是五大城市最東方的邁爾,你得在這裡開始進行王的計畫。」 
  聽到魅公主的話,納賈好不容易將視線自窗外拉回車內。 
  「我得在這裡找個法師,讓他收我為學徒?」 
  「是的,現在時候還早,城門尚未開啟。你先下去,混在普通人中,等城門開後再和他們一起進去。」 
  「但我要如何找到法師?他們有特殊裝扮嗎?」 
  「法師識得法師,特別是受過訓練的;但等他認出你具有魔法資質後,接下來就得靠你自己,我無法幫你,也不會幫你。」 
  「那萬一他不肯收我為學徒怎麼辦?」 
  「再找下一個。收不收學徒完全憑法師個人喜好,法協並沒有強制規定,你一定得找到法師收你為徒,否則王的計畫就無用了。」 
  「是。」 
  納賈回答,他不敢想像「王的計畫無用」後,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 
  魅公主從座位下拿出一套破舊的衣服,對納賈說: 
  「換上它,你原先的衣服質料太好了。」 
  納賈看看自己,他穿的衣服都是女僕拿給他的。雖然不如一開始的兒童禁衛軍質料高級,但摸起來也十分細軟。他接過魅公主手上的衣服,感覺非常刺手,樣式是普通百姓穿的。納賈將衣服拿在手上,正準備換,卻發現魅公主沒有絲毫迴避的意思。 
  「那個……」 
  他紅著臉對魅公主說。 
  「什麼事?」 
  「妳能不能……離開一下?」 
  魅公主看看納賈,說: 
  「沒必要,你換吧!我不會介意。」 
  納賈看魅公主真的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只好轉過身去,迅速的將衣服換上。當他換好衣服轉過身時,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魅公主又從身上拿出一個小瓶子,對納賈說: 
  「喝下去。」 
  納賈低著頭接過瓶子,問道: 
  「這是什麼?」 
  「消除你腔調的藥,它可以持續到你染上當地人的腔調為止。」 
  納賈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乖乖聽從魅公主的話,喝下瓶中的液體。那味道又嗆又辣,令納賈不由自主的咳了起來。當他再度開口時,卻發現自己的說話聲完全變了,連自己都聽不太出來。 
  「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掩飾你的身分。記住,無論如何,絕對不要提到你跟孚若斯有任何關係,包括你的來歷。這不僅是為了計畫,也是為了你好。你很快就會知道,法協對孚若斯有著什麼樣的偏見。」魅公主繼續說,「還有,你得明白一件事,『王沒有時間培育你成為專門的間諜』,所以我們也不要求你做太困難的工作,你只要傳回情報就好,方法我會再通知你。你必須自己慢慢學習怎麼做,但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我知道了。」 
  納賈說完,正打算下車,但魅公主又突然叫住他。 
  「等等,萬一你今天沒找到法師,在城裡找個地方過一夜。這裡的守衛不會趕人,因為他們知道夜裡的城外有什麼,之後也是一樣。除非我主動去找你,否則不要試圖找我,知道嗎?」 
  「我知道了。」 
  說完,納賈踏出馬車。 
  
  納賈從未想過自己能有這麼一天,能像普通人一樣自在的在街上行走,這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他現在就站在人群中,好奇的四處張望著,不必擔心有人抓住他,不必擔心衛兵抓走他,這是多麼美好的感覺啊! 
  現在的納賈,與其說是在尋找法師的身影,倒不如說是被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的自由給迷住了,就像一個長期被幽禁的人忽然獲得解放一樣。他著迷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潮,隨著他們在城內四處亂晃,遇到守衛也不必擔心。他不是很了解五大城市在無法地帶究竟具有怎樣的地位,但這是一個大城市是錯不了的,他甚至開始比較起邁爾和奈文有什麼不同,兩者大致上是差不多的,只不過這裡的高級住宅並不像奈文裝飾得那麼奢華,走在路上,做著旅行裝扮的人也明顯較多。 
  一陣烤餅的香味飄來,喚起納賈的飢餓感。他這時才想到,魅公主並沒有提到關於三餐的問題,難道這也是他必須自己處理的部分?納賈渴望的望向路邊賣餅的小販,「偷」或「搶」這種事他並不是沒做過,但那是在他還是隻「老鼠」的時候,如果現在做而被抓到的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雖然應該不至於像在孚若斯那麼慘,可是這樣一來,還會有法師願意收他為徒嗎? 
  理智和飢餓在他的腦中激戰起來,納賈掙扎著。 
  ――去吧!反正不吃東西也找不到法師,有個聲音這樣說道。 
  ――不行,萬一失敗就完了,另一個聲音警告著。 
  ――第一個聲音繼續說:有什麼關係?凡事總要冒點險,更何況,就算你這餐忍過去了,下一餐呢?再下一餐呢?你要一直餓到找到法師為止嗎? 
  不知不覺中,納賈開始緩緩向餅攤移去。他努力的放慢腳步,希望在到達之前能有個法師叫住他,他就不用冒這個險了。 
  還差兩步、一步,眼看著納賈就要到達餅攤——
  一個胖胖的婦人在攤前停住,手上牽著個小女孩,餅攤老闆熱情的招呼著。「拉曼太太,還是要一份嗎?是莉雅要的吧!」「是的,要烤脆一點,莉雅喜歡。」「沒問題!」納賈已經站在兩人後面了,然而小販沒注意到他,婦人也沒有,只有小女孩察覺到背後有人,轉過頭來對他一笑。納賈沒有心情去回應小女孩,他仍猶豫著。理智與飢餓繼續交戰,他不由的閉上眼睛仔細思考。――現在這兒還有其他人,我一下手馬上就會被抓到的。――也許我該請求老闆施捨一份。――他肯嗎?你忘了地上人都是無情的,納賈,下水道的日子還不夠你明白嗎?更何況……那聲音刻意放慢,說:即使,你真的能撐到找到法師又怎樣?以你那時餓到無力的狀態,你敢肯定你一定能通過測驗嗎?一不小心,你就無•用•囉!納賈猛地睜開眼,正好看到餅攤老闆笑嘻嘻地將剛做好的餅遞給小女孩,旁邊的婦人正準備付錢。他還來不及反應,身體便突然衝向前,一把搶走小女孩手中還熱騰騰的烤餅。一切都在瞬間發生。小販和婦人愣了下,過了一會兒才大喊:「抓賊啊!」小女孩則號啕大哭起來。但此時納賈早已混入尚搞不清楚狀況的人群中,敏捷地順著人與人間的縫隙逃得老遠。他的腳步飛快,身子東躲西閃,很快的遠離了餅攤。這時的他,又變回了那個住在下水道,是隻「老鼠」的納賈。

  納賈在一條小巷子中解決他的戰利品,這意外的順利讓他的勇氣倍增,之後的三餐便完全靠這種方式解決。因為怕被抓到,他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動手兩次以上。幸好,這座城很大,能讓納賈不停的變更作案地點,但是幾天後他就發現,城裡賣食物的攤販都提高警覺,隨時注意著周遭的可疑人物,也許是聽到了有個小孩專搶食物的傳聞。再加上納賈經過這幾天的餐風露宿後,外表變得骯髒不堪,不僅一靠近便會被懷疑,事後也很容易被認出來。不得已,他只好改變方式,去撿飯館旅店的剩菜剩飯。
這簡直和他以前的生活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差別是他不必再提心吊膽的,隨時準備躲進下水道。這天傍晚,納賈一邊翻找著垃圾一邊想著。此時的他,外表看起來就像個流浪兒,但城裡的守衛並不會趨趕他們,原因似乎和魅公主告訴他的城外的東西有關。魅公主該不會拋棄他了吧!這突來的想法令納賈一驚,他都忘了有這種可能性,但他還來不及去思考這種可能性有多大時,一陣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他回頭一看,魅公主就站在他的身後。 
  「走吧!這裡沒有能收你為徒的法師,更何況,你又引起這麼大的注意。」 
  魅公主的話中並無責備之意,口氣聽起來只是在陳述事實,但卻讓納賈感到慚愧不已,身不由己的跟著她走,魅公主似乎對所有的狀況都瞭若指掌。納賈沒有問她為什麼知道,也沒有問她這幾天都待在哪裡,做些什麼,因為他知道,他不需要知道。他甚至對魅公主的突然出現也不感到驚訝,彷彿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他只是跟著魅公主,馬車就停在巷口。直到上車前,魅公主都未再他說過半句話。 
  
  他們趕在城門關閉前離開邁爾,這時納賈終於知道「城外的東西」是什麼,也知道無法地帶為何被人形容為可怕了。隨著夕陽西下,尖銳的嚎叫聲、淒厲的嘶吼聲伴隨著車輪轉動的聲音,一陣強過一陣的自遠方傳來,彷彿要劃破黑暗,好幾次都嚇得納賈差點躲到座位底下去,害怕發出的聲音的生物不知何時會從黑暗中攻擊過來。無法地帶連月亮都顯得特別小,遠方的山脈看起來鬼影幢幢,馬車猶如行走在鬼域。他偷偷瞧了一眼魅公主,卻發現她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和在衛洱茲時沒什麼差別,甚至還更加自在。 
  納賈實在害怕極了,他試圖藉睡眠來遺忘這可怕的經驗。前幾天因餐風露宿而累積下來的疲勞在這時幫了不小的忙,幾乎他才剛閉上眼,睡意就一擁而上,將他拖入夢鄉。 
  
  在無法地帶要找個投宿的地方並不像在衛洱茲那樣容易,大多數時候他們不得不直接在馬車上休息。納賈發現,每次一遇到這種情形,魅公主總會以探查地形為由,在馬車剛停下時便離開,直到傍晚才再度現身,一回來就吩咐上路。 
  這樣折騰了好一段日子,因此當納賈聽到魅公主說下一個目的地——履伯第已經到時,他惟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家旅店,好好的梳洗、休息一番,但是他看著魅公主,卻怎樣也說不出這要求。 
  魅公主注意到納賈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 
  「有什麼事嗎?」 
  納賈鼓起勇氣說: 
  「……我們可以找旅店休息一下嗎?」 
  他急急地說完,然後滿懷希望的等著魅公主的回答。魅公主仔細的端詳他,半晌才開口: 
  「不用,你這個樣子很好。」 
  「但法師不會想收個髒孩子為徒吧?」 
  納賈著急的說。事實上,和計畫的成功機率比起來,他想滿足自己慾望的成分還多一些。 
  魅公主似乎也看出納賈的私心,她淡淡地說: 
  「不,你現在情況沒那麼遭。更何況,你這樣才正常,否則你要如何交代你孤身一人在街上遊蕩許久,卻還能保持整潔,反而會讓他們的起疑。」 
  納賈找不出話來反駁魅公主,只好乖乖下車進城。 
 
  履伯第大抵上和邁爾是一樣的,同樣巨大,同樣堅固,同樣充滿著商販和旅人,不過比起邁爾,履伯第四周的景色更加荒涼。有了上次的經驗,納賈對那些攤販的好奇心不再那麼重,只是專心的尋找自己的目標
——法師。 
  說是尋找,其實納賈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找起。他憑著從吟遊詩人那裡聽來,一般人對法師的既定印象——一身長袍加一根法杖,仔細的注意街上是否有這樣打扮的人。但納賈還沒想過,假使他真的看到這樣打扮的人,他該如何做?如何讓他注意到自己? 
  「孩子!孩子!」 
  正當納賈在東張西望,尋找符合這身裝扮的人時,從他的背後傳來一陣叫喚聲。起初他不以為意,沒有意識到這當中的孩子是指他,直到一隻手突然覆上他的肩頭,納賈嚇了一跳,忙回頭查看。 
  一個人們的既定印象就站在那裡。 
  他完全符合吟遊詩人對法師的描述:身著白色法袍,衣領處繫著紅帶子,手裡拿著根裝飾華麗的法杖;他看上去已有些年紀,但保養的很好,除了頭上的幾根白髮洩漏出這個訊息之外,幾乎找不出任何衰老的證據;他的身材並不高大,不過是中等身材,這又讓他顯得更可親一些。他笑吟吟的向納賈靠近,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納賈卻可以感覺出他身上有股不尋常的力量,難道這就是魅公主說的「法師識得法師」? 
  「你好,孩子,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你是誰?憑什麼我要回答你的問題?」 
  儘管內心竊喜,但納賈還是表現出該有的戒心,然而心中的欣喜卻讓他的聲音不禁微微顫抖。 
  那人笑得更開了,雙眼瞇成一條線,以哄小孩的口吻說: 
  「別怕,好孩子,我不是壞人,我是法師尤斯利斯•費斯特。」 
  機會來了!納賈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表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對他而言,這已經變成一種本能。 
  「你要做什麼?」 
  「別這樣,等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後,怕是連高興都來不及呢!」尤斯利斯邊說著邊低下頭,彷彿是要透露什麼秘密,在納賈的耳邊輕聲說,「我要測試你能否成為法師。」 
  「什麼?」 
  納賈裝出很驚訝的樣子,尤斯利斯笑得很開心。 
  「高興吧!這可是成為法師的大好機會呢!」 
  的確是個大好機會,納賈想著。嘴上仍不忘繼續說: 
  「那你要怎麼測試我?」 
  「很簡單,我已經感覺出你具有法師的資質,接下來是要測你資質的高低。並不是每個有資質的人都能成為法師,還得有一定的水準,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我便可以判斷你是否夠資格。」 
  「我知道了。」 
  「那我們開始吧!」 
  接著尤斯利斯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解起納賈早已熟知的測驗內容。為了不驚擾到別人,他還特地把納賈帶到陰暗的小巷。納賈猜想,這大概是為了照明術作準備。他進而又想到,幸好尤斯利斯沒有想到要去下水道,他真是恨死那個地方了。 
  當尤斯利斯終於結束他那比演講更像演講的講解時,納賈著實鬆了一口氣。他依照尤斯利斯的指示握住他那根華麗的法杖,這時,他心中突然閃過一絲恐懼:萬一他認為我沒資質怎麼辦? 
  但這恐懼很快就消失了。 
  當納賈施展的照明術將暗巷照得比白晝還要亮時,他看見尤斯利斯興奮的表情。 
  接著的幻音術驚得兩旁住戶探頭出來時,他看到尤斯利斯不敢置信的目光。 
  最後,當控繩術操縱的繩子如蛇般的在法杖上舞動時,尤斯利斯已經忍不住的開口了: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納賈。」 
  「姓呢?」 
  納賈這才想起,孚若斯王給過他一個姓。 
  「路瑟法。」 
  雖然納賈已經肯定尤斯利斯會收他為徒,但此時尤斯利斯的反應卻又讓他不安起來。他聽見尤斯利斯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有那麼優秀的資質……」尤斯利斯突然語氣一變,正視著納賈道,「納賈•路瑟法,你願意做我的學徒嗎?」 
  這正是納賈期待已久的,他立刻毫不遲疑的回答: 
  「願意。」 
  過去兩年的努力都在這一刻獲得回報,納賈到此刻終於明白孚若斯王的用意。儘管尤斯利斯最後的反應有些奇怪,不過此時的納賈管不了這麼多,他的內心被一股怪異的情緒籠罩,有點像滿足卻又讓他想哭,想開口說話卻說不出話來,他不知該如何描述,惟一的理解是孚若斯王的計畫終於可以開始了。 
  這一切實在發生的太快,快的讓納賈以為,這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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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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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1 週一 200617:38
  • 雛 黑之法 第九章

「可以了。」
  被放棄的恐懼時時纏繞著納賈,因此,當他突然聽到孚若斯王說的話時,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我說可以了,納賈!」 
  「嗄?是!是!」   在孚若斯王第二次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時,納賈才猛然驚覺,隨口應了聲,但他立刻又想到:「可以了」是什麼意思?是王終於失去耐心?還是…… 
  「請問……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孚若斯王的回答。萬一……萬一王命令他回去下水道怎麼辦? 
  「意思是你合格了,小子。難不成你仍在擔心我會趕你回去?真是個不信任人的孩子。我說過,一旦我決定了就不會更改,你快收起你的憂慮吧!」孚若斯王頓了下,又說,「雖然……花的時間比我預料的還要久。」 
  納賈沒聽到後面那句,他先是不信,愣在那裡,接著忽然發瘋似的大喊: 
  「你說,我合格了?真的嗎?陛下真的嗎?」 
  「安靜!你是想全蘭堤克宮的人都知道嗎?」 
  「我合格了……合格了,意思是說我們的計畫可以開始囉?」 
  納賈興奮的喃喃自語。這時,門突然打開,魅公主走進來,彷彿早已知道這件事。她看也不看納賈,直直走到孚若斯王面前,說: 
  「他可以了嗎?」 
  「是的,妳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是的。」 
  然後,孚若斯王將納賈從興奮中喚回,嚴肅的說: 
  「聽好,我現在要說的,是關於你任務的事,你必須仔細聽清楚,並且牢記。因為任何一個疏忽都將導致我的計畫失敗。」 
  「是!」 
  納賈聽他這麼一說,也不禁戒慎起來,專注的聽著孚若斯王的吩咐。 
  他證明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首先,還記得我當初問你:願不願意離開孚若斯?你回答『不排斥』對吧?」 
  「是的。」 
  「這是第一步,你必須離開這裡,前往無法地帶。」 
  「那裡不是很危險嗎?」 
  納賈問道,他對大陸的地理只有些微的概念,聽說無法地帶是個十分可怕的地方。 
  「沒你想像的那麼恐怖,魅公主會告訴你詳細情形,若是你仍不懂,可以再問她,屆時你必須牢記,因為你得假裝成當地人,絕對不能被人發現你真正的出身。」看到納賈仍是一臉擔心,孚若斯王又說,「別擔心,那裡和孚若斯一樣,是人住的地方,只是沒有國家組織而已,不是什麼可怕地方。」 
  「喔。」 
  納賈強露出笑容,心中仍無法放心。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害怕萬一被孚若斯王看出他的恐懼,孚若斯王就不願派他去執行計畫了。他又問: 
  「那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你知道『法協』嗎?」 
  「那似乎是個討人厭的組織。」 
  納賈揣測著孚若斯王的心意回答。因為他知道孚若斯國家魔法學院並未得到法協的承認,所以孚若斯王應該非常討厭他們才對。 
  然而,孚若斯王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讚賞。 
  「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麼你最好別在他人面前說出來,因為你將要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什麼?您的意思是……要我加入法協?」 
  「難道你以為我會叫你去國家魔法學院?那我當初何必將你帶入蘭堤克宮?」 
  「可是,這也太……要我加入法協……」 
  「你不願意?」 
  孚若斯王輕描淡寫的問出這句話,卻讓納賈嚇得立刻回答: 
  「不,我願意。」 
  他彷彿聽到孚若斯王心中的竊笑聲。納賈憤怒的發現,孚若斯王已經知道如何控制他,使他不敢反抗。 
  當初見到孚若斯王的那種厭惡感又悄悄冒出;但是為了自己,他卻必須忍受這種掌握。 
  「很好,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剛才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除了法協是個討人厭的組織外,你還知道什麼?」 
  「……」 
  「納賈?」 
  孚若斯王放柔聲調。 
  「……它掌管一切有關魔法的事物,是公認最具權威的魔法組織……我只知道這些。」 
  「很好,一般人對法協的印象就是如此,你知道這些就夠了,免得讓人起疑。簡單來說,在魔法的領域裡,法協就是法律,就是君王,所以要掌控這個領域,也得由它下手。」 
  「您是說……」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可以了解我的意思:你得加入法協,成為它體內的毒藥。」 
  納賈立刻明白。 
  「您是要我……從內部破壞它?」 
  「不,還不到那個程度,更何況,單憑你的力量也辦不到。你只需潛伏在他們之中,暗中窺伺即可。明白的說,你是間諜。」 
  「間諜……是做什麼的?」 
  納賈問道。對自幼生長在下水道的他而言,「間諜」一詞實在相當陌生。 
  孚若斯王搖頭,嘆口氣說道: 
  「進入法協後,你得想辦法多讀點書才行,否則很多事實行起來都不方便。間諜要做的工作很多,包含竊取、刺探、傳送敵方的機密情報或進行顛覆、破壞敵方的活動。你聽得懂嗎?不懂也無所謂,因為我只要求你做到一項:替我收集法協的情報。情報你知道吧?是指法協內部的資訊。」 
  納賈低下頭,深深感到自卑。不要說多讀書,他連字都不認識。 
  「懂了嗎?要不要我讓你先上語文課程?」
  「不,我了解了。」
  納賈急急地回答,他還有最起碼的認知:孚若斯王不可能讓他上語文課程。 
  孚若斯王要的是工具,不是人才。工具若不好用,他隨時可以更換,換個更新、更好的。 
  孚若斯王隨時可以更換納賈,換個更新、更好的。 
  除非納賈儘速執行任務,而且做得比孚若斯王預期的還要好。 
  「那你說,你要做什麼?」 
  納賈慌張的說: 
  「收集……收集法協的情報!」 
  「很好,我可不想派個不懂自己任務的間諜。透過你,我將知曉法協內部的一切,你必須將法協的情報傳給我。」 
  聽到孚若斯王這樣說,納賈鬆了一口氣。 
  「但我要如何加入?他們不會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吧!」 
  「放心,法協在這方面反倒十分鬆懈,只要有一個法師測試過你,同意收你為徒,你就是學徒了。所以,你只要想辦法找到法師即可。」孚若斯王又說,「你也想學習更多魔法吧!我不介意你順便學習。事實上,這還是你往上爬,接近法協核心的最快捷徑。越接近核心,便越容易取得機密的情報。前提是,你走得上去。」 
  「我會走上去的。」 
  納賈堅定的說;但孚若斯王卻只是輕輕一笑: 
  「那就走上去吧!不過,你得先進入法協。只要找到法師,他一定會收你為徒的。」 
  「你肯定?」
  「當然,因為你有『資質』。」 

  對納賈而言,今晚無疑是個不眠之夜。即使是以前被孚若斯王評為還不行,回來時因懊惱而無法入睡也比不上。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終於被賦予任務而興奮,還是因為將要離開孚若斯,到一個陌生之地而感到的恐懼造成的。 
  也許是恐懼的成分多些吧!直到此刻,納賈終於明白,不管之前再怎麼期待,再怎麼希望;但當願望終於成真時,他還是會感到不知所措,甚至害怕。
  無法地帶是什麼樣的地方?他之前只聽人談過幾次,感覺是個遙遠的所在,而今天卻突然要求他去那裡。納賈即使再有勇氣,心中也仍會覺得恐懼,連孚若斯他都未曾去過奈文之外的地方,更何況是一個只聽過名字之地?這一刻,納賈真想逃開,逃回他那陰暗的下水道。 
  但他清楚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除了他自己根本不願意回到那裡之外,孚若斯王也不會在這時讓納賈喊停,他本能的了解到這一點,也因此更加感到不安。他必須遵從孚若斯王的指示,未來如果這個任務結束,他可能又得立刻趕去下一個只知道名字的地方。納賈這時才發現,自己當初下的承諾真是大膽。 
  而成為法協的法師對他而言又是另一項挑戰。 
  納賈不是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法師,但是他一直以為那會是屬於國家魔法學院的。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在於國家魔法學院的法師擁有非常優渥的待遇。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職位是他熟悉的。相較之下,法協對他而言是全然的陌生,和無法地帶是相同的情形。再者,從光是進去就需要接受測驗這點來看,法協絕對不是個容易待的地方。
  ——
該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這一切都是他對孚若斯王的承諾。他很清楚,違背會有什麼下場。 
  納賈一再自問著這個無須解答的問題,試圖藉此讓自己鎮定,但徒勞無功。同樣的憂慮不斷重複出現,像個趕不走的討厭客人,一直打擾著他。因為這個緣故,納賈不但無心練習魔法,甚至連天已大亮,女僕進房來都沒發現。 
  當黑夜再度來臨時,納賈終於得以擺脫掉這討厭的客人。並不是因為他已經認命或想出什麼結果,而是因為魅公主來了。 
  非常奇異的,對於天亮和女僕進門都毫無所覺的納賈,卻在魅公主一推開門便立即反應過來。魅公主總是身上有股令人難以忽視她的氣質,而這氣質在今夜又更加明顯。 
  納賈定定地看著她,分不清是自己的意思抑或是受她吸引的關係。魅公主的長髮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漆黑,泛著淡淡的光澤;雙眼幽深如他住過的下水道,黑暗而不可測,卻又燦爛如星子,彷彿整片星空都被吸入她的眼眸之中。 
  魅公主輕聲說道: 
  「走吧!」 
  既非命令,也非請求,輕輕的話語卻讓納賈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出房間,彷彿受到蠱惑般。一路上,納賈只盯著魅公主的背影,完全忽略周遭的事物,自然也沒發現整座蘭堤克宮靜得出奇。平日就算是深夜,走廊上也還有值班的衛兵,但是現在卻見不到半個人影,猶如「沒有名字的廳堂」。 
  不過,即使納賈注意到了,恐怕也只會以為是因為魅公主命令的緣故吧!
  當兩人來到宮門口時,早已經有輛馬車等在那裡。馬車旁站著一名看上去像禁衛軍的駕駛,他僵硬的向魅公主敬禮,大概是因為半夜工作的關係,當魅公主命令這名駕駛時,他並沒有回應,只是兩眼無神的望著魅公主,接著就爬上駕駛座。整個過程靜悄悄的沒發出半點聲音,從頭到尾,他也未看過納賈一眼。 
  納賈突然意識到自己將要踏上不可知的旅程,剛消失的恐懼又再度爬上身來,啃咬著他。他跟著魅公主上了馬車,才剛坐穩,馬車便開始向前移動。將離開熟悉的奈文,前往另一個陌生之地的認知逐漸變為事實,恐懼感讓納賈下意識的回頭去看蘭堤克宮最後一眼。然而,他卻驚恐的發現,整座王宮陷入一片黑暗。
  也許這只是因為王宮夜裡未點燈而造成的錯覺,納賈這樣告訴自己,但仍止不住陣陣冒出的寒意,因為他總覺得原因並非如此單純,蘭堤克宮看起來彷彿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事實上,如果他沒看錯,似乎真的有陣黑霧掩蓋住王宮,白晝的金碧輝煌消失無蹤。 
  他不由得偷偷看向坐在對面的魅公主,想知道她是否發現了這件事。只見魅公主漠然的看向窗外,一附毫無感覺的樣子。 
  馬車繼續向前移動,穿過亮如白晝的西區和黑暗的東區,向城門駛去。和蘭堤克宮不同,西區的豪宅座座燈火通明,不時傳來音樂聲,看樣子是徹夜舉行宴會。相較於西區的熱鬧,東區顯得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鮮少有還亮著燈的,路上也沒幾個行人,倒是偶爾會看到幾隻納賈舊日的同伴——「老鼠」,在到處尋覓著食物。 
  納賈很想再多看幾眼這個他不知該說是厭惡還是留戀的城市,人的感覺真的很奇怪。明明曾經那麼盼望離開她,到了真正要離開的時候,卻又捨不得。他用力的撐起眼皮,想多留一些奈文的影像在他的記憶裡,因為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再看到這個城市。但或許是因為他整天都在煩惱的緣故,眼上一再拉起的簾幕不斷的再次落下,最後,納賈終於失去拉起的力氣。他的意識逐漸渾沌,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沉沉睡去。 

  納賈是被魅公主叫醒的,一時之間,他以為已經到達無法地帶了,趕忙坐起身來,但還來不及開口向魅公主確認,魅公主便已淡淡開口:
  「今天就在這裡休息。」 
  納賈錯愕道: 
  「休息?不是已經到了嗎?」 
  魅公主看了他一眼,眼中毫無任何情緒。 
  「你知道無法地帶的位置嗎?只用一晚的時間是不可能到達的。」 
  「一晚?」 
  納賈忙向窗外看去。這才發現,此時不過才剛剛天亮而已。他原以為自己已睡了一天,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他疑惑的問: 
  「我們……要在白天休息?」 
  「是的。」 
  「為什麼?不利用白天趕路嗎?」 
  「我必須避人耳目。」 
  聽到魅公主的回答,納賈不再發問,但心中仍感到奇怪。他們並不是什麼引人注意的大人物,馬車的外表也很普通。照理說,在白天趕路應該不會特別惹人注目才對。更進一步的說,以他們這樣平凡的外表,在白天休息,夜裡才趕路反而更加奇怪。 
  然而,納賈並沒有將這個疑問說出口,因為他發現魅公主和孚若斯王很像,兩個人做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多問也沒有意義。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直重複著相同的模式:白天休息,晚上趕路,所有的事情都由那個兩眼無神的駕駛打點好。納賈注意到魅公主堅持晚上趕路還有另一個原因:她不喜歡白天。不知道為什麼,每當清晨來臨時,魅公主的精神總是變得很差。他原先以為是因為白天趕路的關係,但很快便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魅公主非常討厭陽光,她總是儘量避免被陽光照射到,和一般人見到朝陽便產生活力相反,魅公主反而在漆黑的夜裡特別有精神。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納賈最初的恐懼也逐漸擴大,無法地帶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雖然孚若斯王說過他可以問魅公主,但每當他鼓起勇氣想開口問時,總是會有一種神秘的力量阻止他,那是一種類似恐懼的敬畏。魅公主身上那種令人生畏的氣質,總是讓他在看到魅公主的臉時,就驚慌的低下頭去,不敢隨意和她說話。 
  他不知道魅公主是否注意到這件事。兩人雖然坐在同一輛馬車中,對話的機會卻少的可憐,而且還多半是些「下車。」「休息。」之類的話。從離開蘭堤克宮後,魅公主大部分的時間都無視於納賈的存在,只是看著窗外,一副對所有的事都漠不關心的模樣,而這也讓她身上那股不可輕慢的氣質更加明顯。
  一天夜裡,馬車一如前幾日,在黑暗中奔馳著,魅公主突然將視線自無邊的黑暗轉回車中,那雙在黑夜中特別漆黑的雙眼盯著納賈,無預警的說: 
  「你想知道什麼?快問吧!」
  納賈嚇了一跳,魅公主明明一直看著窗外,從未注意過自己,怎麼會知道他的情況?然而,他還來不及思考,一句話便衝口而出:
  「無法地帶是什麼地方?」 
  又來了,納賈驚慌的摀住嘴。彷彿是受到蠱惑,面對魅公主他總是無法控制自己,明明心中想著一定要尊敬她,可是每次遇到這樣的場面,卻又往往出現各種不受控制的不禮貌行為,納賈真是痛很自己的無禮。同時,他又突然想到,魅公主之所以名為「魅」,莫非原因就是這個? 
  他當然不敢這樣問,魅公主很快便回答了納賈的問題。 
  「那是隔絕東西大陸的一大片荒地,也可說是連結兩地的要道。」
  納賈聽不懂魅公主在說什麼,他或許清楚孚若斯和攝政之間的事,但對一些基本的事卻十分無知。事實上,他對塞寇瑞德的地理概念極差,只模糊知道有哪些地方,卻不知道詳細的地理位置,包括孚若斯,魅公主這樣的說明他當然聽不懂。他想再問,可是又怕魅公主跟孚若斯王一樣,會嫌他煩。此時,魅公主又說話了: 
  「還有嗎?」 
  「……我聽不懂。」 
  要說出這句話需要很大的勇氣,納賈總覺得這樣好像是在質疑魅公主的能力。他偷偷地看了魅公主一眼,幸好,她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依舊是面無表情。 
  「哪裡不懂?」 
  「……全部。」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魅公主似乎誤會了納賈,以為他想要知道更多的資訊。納賈只好支支吾吾地向她解釋,自己完全沒有關於這塊大陸的概念。解釋完後,他感到臉頰發燙,心中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不已。 
  魅公主聽完他的解釋後,終於露出有點苦惱的表情,她喃喃自語著: 
  「真糟糕,雖然說不需要知道太多,但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更叫人懷疑。他怎麼會選這種人?」 
  納賈不確定那個「他」指的是不是孚若斯王,但他想八九不離十。他對自己發誓,他一定要好好努力,將這些缺點補回來。 
  不得已,魅公主只好重新向他解釋這塊大陸的現今情況。惟一值得慶幸的,是許多地名納賈其實知道,只是不知道詳細位置而已。 
  當魅公主說完,確定納賈記住他該記住的東西後,她再次問道: 
  「還有問題嗎?」 
  「無法地帶是怎麼形成的?」 
  在納賈看來,無法地帶的存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明明兩旁都是正常的地方,卻突然出現一塊異常的荒地,他不禁好奇的想知道為什麼。 
  「她是受到牽連的。」
  「什麼意思?」 
  這似乎又是一個他不需要知道的問題,而且他似乎連魅公主下意識的回答都不該知道,因為他發現當魅公主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時,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驚慌。 
  「沒事,你不需要知道。關於無法地帶形成的說法很多,你不需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可是……」 
  「你最好忘記我剛剛說的,被王知道了,我會被責怪的。現在,我累了,該休息了。」 
  聽到魅公主的話,納賈才發現,不知何時天已大亮,不知不覺中,一夜已經過去。
  但魅公主真的是累了嗎?看著魅公主刻意躲避他的視線,他敢肯定,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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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雛 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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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9 週三 200620:02
  • 雛 黑之法 第八章

納賈病了,他感到極度的難受。

他現在正住在王宮總管柯畢拉向孚若斯王建議的,位於蘭堤克宮東翼的「小」房間裡。雖然柯畢拉這麼說,可是在納賈看來,這房間一點兒也不小,反倒十分寬敞。就拿他現在睡的這張雙人立柱大床來說,依他估計,床上至少還可再躺上三個人而不覺擁擠,但這張巨大的床也不過佔了房間一小部分的面積而已。除此之外,牆邊還有座大壁爐,房裡擺放了一套精緻的待客用桌椅,數個精雕細琢、高矮不一的櫃子,以及數不清、大大小小的裝飾品。然而,即使放置了這麼多東西,房中仍還有極大空間,可以再容納十來個人,就像……正在他床邊喧嘩吵鬧的那些人。

孚若斯王要求的不引人注目可以說是完全失敗,更別提不許人來打擾和安靜。事實上,自從納賈住進來的第一天起,那些來打探消息的人潮就從沒停過。

他也是從那時便開始生病,但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無法適應。在忘憂池,他用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的乾淨熱水洗去了那些已追隨他多年的污垢。那層他早已習慣的黏黏附著感的消失,使他頓失安全感。接著,他換上柯畢拉給他的衣服,據說是兒童禁衛軍的服裝。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材質做的,可是那柔細、摸起來滑順的質感,使他的皮膚舒服到感覺又刺又癢,而衣服上頭還傳來濃厚的薰香。

踏進王宮,更是令納賈無所適從。在搭馬車從忘憂池返回王宮的途中,他看見立在水中的豪華宮殿——一時之間,他以為蘭堤克宮是建在水面之上。但晃動的波紋很快便讓他發現,那只是他的錯覺,他看到的不過是座巨大的水池。因為過於遼闊的水面使磚紅建築的倒影清晰且完整的映在水面上,所以才讓他產生這種錯覺。儘管因為這件事,他已做好心理準備,認知到他將進入一個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但踏入王宮的第一步仍是讓他大吃一驚,他腳下的地板是由光滑如鏡的大理石鋪成的,從那之中他看到驚慌的自己。

在柯畢拉帶他往房間的路上,大大小小的畫作掛在走道兩旁,不斷的向他撲來。因為禁止信仰諸神的關係,所以這些畫的主題並不是常見的神話,而是戰爭、狩獵等場景,其描繪的真實性令他不時產生位於不同時空的混亂感。

當踏進剛整理好的房間時,納賈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映入眼簾的是白色和天藍,牆上同樣裝飾著幾幅畫,還掛著一面大鏡子——納賈從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這種可以清楚照出自己長相的東西,甚至比水還要清晰;鏡子和畫的框配合著房間的其他部分,都是金色的雕花,有螺旋狀的,也有模仿自然界的花草藤蔓,和房門、窗戶、天花板的雕飾形成整體感;其餘的部分則是以天藍色為底色,再飾以繁複的白色花紋,填滿整個房間;家具也是同一色系,例如白色的椅子配上藍色的絲綢,上面有精緻的刺繡花樣;天花板吊著水晶燈,桌上擺著金燭臺,窗戶裝著綢緞製的窗簾,地板上則鋪著厚重的地毯。此時,柯畢拉轉身離去,獨留納賈一人在此。他倒入一進來就吸引住他目光的那張大床,期盼能讓心中的衝擊平靜下來,但軟綿綿的床反而令他陷入更深的驚慌之中。

如此巨大的改變令納賈承受不了,他當晚就病了,發燒、暈眩,間或嘔吐。

那些人在不久之後便進來了,不知道是柯畢拉未吩咐,還是他們不遵從命令?總之,他們不停的在納賈耳邊吵著。納賈從他們身上的服裝看出來有大臣、貴婦,還有人數最多的禁衛軍。直屬於攝政的禁衛軍來幹嘛?這似乎透露出一絲不尋常的訊息。

納賈遵守孚若斯王的命令,不問也不答。面對他們的詢問,他假裝沉睡,只偶爾從眼縫中偷看。事實上,他也的確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但他還是從那些人的話中,模模糊糊的聽到一些事情。

「喂!小子,你是什麼身分?」

「聽說陛下要立你為攝政繼位者,這件事是真的嗎?你為什麼不回答?」

「你為什麼會認識陛下?你不是一隻老鼠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其中又以「攝政繼位者」這個詞被提起最多次。納賈一開始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聽多了心裡也就漸漸浮出一個輪廓:孚若斯王要立他當攝政繼位者?

正當他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時,卻突然發現周遭的嘈雜聲不知何時已消失,變得異常安靜。疑惑之下,他悄悄地睜開一小條縫偷看。

人潮已散去,房中除了一個坐在床前的少女外,別無他人。少女一發覺納賈在偷看,立刻說:

「別偷偷摸摸了,放心睜開眼吧!你不必再裝睡,因為我是奉王的命令而來。」

「孚若斯王?」

納賈驚訝的坐起身。自他住進這裡後,便未再見過孚若斯王;但孚若斯王怎麼會突然派人來找他,而且還是在深夜?他不自覺的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只剩幾顆寒星在夜空中孤獨閃爍。看來今天是「月蔽日」,也就是月神 絲露妲受到墮落與闇之神 西斯克誘惑最深的日子,在塞寇瑞德大陸上,這是個極不祥的日子。
           不過,以禁止信仰諸神為政策的孚若斯王大概不信這一套吧!

少女的聲音很輕,很冰冷,卻並非是那種帶有敵意的冰冷,而是與生俱來的,就像有人天生說話急促,有人緩慢一樣,都不是因為情緒而產生的。

再仔細端詳少女,她看上去約十三、四歲,有一頭漆黑的長髮和同樣漆黑的眼珠,但膚色卻是蒼白的,穿著黑色連身裙,但並未像那些宮廷貴婦一樣以裙撐架撐開,而是自然垂下,僅在邊緣做些裝飾,這樣的裝扮和她的膚色形成黑白強烈的對比。她長得很美,特別是雙眼如星空,既黑暗又閃爍,充滿迷惑他人的力量,讓人深深地陷入那陣漩渦之中。凝視著那雙眼,納賈感覺到自己被吸入那雙幽深的黑瞳中,難以自拔。他看著少女,突然沒來由的恐懼起來。

他應該先問少女如何證明她確實是孚若斯王派來的,但他問不出口,少女身上帶有讓人無法懷疑她的氣質。

少女看到納賈呆呆地注視著她,也不介意,再度開口道:

「我命令他們全部離開,你不會再看到他們。」

「妳是誰?」

納賈真正想問的是,那些人為何會乖乖服從她的命令?而在之前他也未聽到少女命令的聲音;但是他一開口卻不由自主的冒出這樣的問話。納賈對自己的無禮感到羞愧,不禁低下頭去。

這個少女,會讓人產生一種一定要尊敬她的感覺。即使對象是從不知禮貌為何物的納賈,即使是處在對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我是魅公主。」

少女的身分令納賈十分疑惑,他從來沒聽說過孚若斯王有女兒或孚若斯有公主這件事。

「我的存在只有宮中的人才知曉,因為假使全孚若斯都知道我的存在,那會很麻煩。」

見納賈感到疑惑,魅公主又加了一句說明;可是納賈還是不懂所謂「麻煩」的意思。然而魅公主並未再繼續說下去,她站起身,說:

「王要見你,走吧!」

魅公主說完,隨即走出房門,納賈一時反應不過來,過了許久才追上去。剛踏出房門,便看見魅公主正站在那兒等他,而走廊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魅公主看到納賈出來,再次邁開腳步,她帶著納賈快速的穿梭在蘭堤克宮中。蘭堤克宮和迷宮一樣錯綜複雜,數不清的長廊令納賈頭昏腦脹。不同的是,迷宮的複雜是刻意建造出來的,而這裡則是因為規模太大,房間、走道太多,才導致這種情況。

不知不覺中,兩人來到一道昏暗的長廊。奇怪的是,其他長廊即使空無一人,卻仍點著明亮的大燈。而在這裡,雖也有燈具的設備,卻像刻意被忽略似的,並未點上燈,兩旁也沒有任何的圖畫裝飾,陰暗且長的走道裡漾著一股詭譎的氣息。

魅公主走到盡頭處停下,轉身對納賈道:

「這是整座蘭堤克宮中,唯一沒有名字的廳堂,因為每個人都害怕這裡,即使沒有我的命令,平時也絕對沒人敢踏進這裡;但這裡卻是王宮中王唯一喜歡的地方。他說,攝政們在玩的那些小把戲他都知道,他只是暫時容忍而已。畢竟,根深蒂固的信仰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去除的,而且那麼容易就消除的話也沒意思。他已經等了那麼久,不差這段時間。更何況,要打倒他要打倒的人,就要先消去他們的威信。」

納賈不明白魅公主在說什麼,疑惑間,魅公主已推開旁邊的一扇門,對他說:

「進去吧!王在裡面等你。」

納賈走進門,門後一片光明,但卻不是因為燈光的關係,而是由魔法所產生。藉著光,他看到難以想像的畫面。

希望與光之神 格羅里、日神 柔恩、大地之神 娥絲和大氣之神 威特……等,幾乎所有神祇都出現在這裡。祂們的面孔痛苦扭曲,汗水涔涔,顫抖著身軀舉起天花板。再仔細看,原來那些都是諸神的雕像,而非真神。納賈曾聽說過有些宮殿或神殿會以神像來做柱子,但無不是充滿崇敬及喜悅之情,從沒聽過如此瘋狂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在命令諸神做苦工。
             他吃驚的看向立在諸神之中的孚若斯王,後者在神像的陰影中看起來就像奴役諸神的殘暴工頭。孚若斯王對他說道:

「怎麼樣?很震撼嗎?感覺得出我的憤怒嗎?」

納賈無法回答,於是孚若斯王又續道:

「祂們曾對我做過非常過份的事,所以,我要報復!」

納賈繼續沉默。

「你從未對諸神感到過憤怒嗎?當你生活在下水道,是一隻『老鼠』時。如果祂們真的有資格被稱做神,為何不拯救你?不讓你離開那裡?」

納賈終於回答:

「大概是因為我並未信仰祂們吧!這是你的命令。」

納賈這句話只對了一半。事實上,即使孚若斯王下令禁止,仍有很多人偷偷地信仰諸神,只不過是他自己未信仰而已。

「你錯了,即使是我的命令,也有人敢違抗,光是這個王宮中就有一群。」

「什麼?」

「你沒注意到嗎?下次你經過東翼二樓那幅『豐收的慶典』時,注意看畫當中最顯眼的九個人,那便是娥絲與威特一家;隔壁那幅『阿娣絲夫人』,其實就是柔恩,宮中還有很多這樣的畫。攝政們不敢光明正大的違抗我,就耍這種小把戲:將神以凡人之形象畫出,暗地裡再去膜拜。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曉得,只是沒揭發出來。因為這樣神的威信已減少一半,凡人的形象已使祂們喪失神聖性,總有一天,祂們的光芒會完全消失。」孚若斯王憤恨的說,「即使你信仰祂們,祂們也不會幫助你,因為你沒那個價值。祂們只幫助那些對祂們有利的人,也就是能供奉祂們的人。」

說到這裡,孚若斯王嚴正的對納賈說:

「所以不要去學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戲。你沒有私下信仰這點我很高興,接著你只要服從我,我就會給你一切。」

孚若斯王的這句話讓納賈想起一件事,他單刀直入的問:

「聽說您要立我為攝政繼位者?」

他心中滿懷期望,即使他先前有多痛恨這個職位,但現在一聽說有可能當上,他便不由得期待起來,想像著自己當上攝政的場景。 
          「不是!」 
           孚若斯王一語打碎他的希望。 
          「那您是要我……」 
           儘管失望,但納賈卻未表現出來,他已經清楚知道不要違抗孚若斯王。 
         「已經傳出這種流言了,真糟糕,得快點讓魅公主處理才行。」孚若斯王自言自語道,隨即又對納賈說,「你別管這件事,聽清楚,我現在要交代你的工作,這也是我帶你來的原因。」 
          納賈不禁緊張起來。 
        「是!」 
        「練好那三種基礎魔法,直到你能夠隨心所欲的使用為止。那時,我才能開始執行計畫。」 
        「是!」

於是從隔天早上起,納賈便開始練習。他不管自己還有些微的不適,一心只想早日達到孚若斯王要求的目標。他不斷的練習,近乎自虐的苛求自己。從早晨睜開眼到深夜累倒睡去為止,除了不得已非得停下來的用餐時間外,納賈一再重複著三種魔法的練習,一遍又一遍的毫不厭煩。他不允許自己產生絲毫厭惡的情緒,這可是他向上爬的機會啊!
         他究竟過了多久這種單調乏味的日子,納賈自己也不清楚。他的生活中只有魔法、魔法、魔法,讓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擔心其他事。他無心體會房間的舒適,也沒興趣透過窗戶去了解蘭堤克宮,更從未主動踏出房門一步。這一方面是孚若斯王的意思,一方面也是因為納賈忙於練習。 
         孚若斯王還是沒有把計畫告訴納賈,這令他相當不安。即使他已經聽從孚若斯王的命令,開始練習魔法;但在了解整個計畫並去執行之前,他的心都無法踏實。他也不敢要求孚若斯王告訴他,他一定會嫌他太過多疑。他也曾想過要問魅公主,但一來魅公主的行蹤很難掌握,二來她知不知道這件事還是個問題。孚若斯王當初不也只讓她待在門外嗎?納賈覺得,這個計畫好像是他和孚若斯王之間的秘密。 
         如果要知道計畫到底是什麼,以及自己的任務,唯一的辦法只有快點達到孚若斯王的要求。納賈抱持著這種想法,日復一日的練習著,期待有天孚若斯王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笑著對他說:「你合格了,我們趕快開始執行計畫吧!」但是這個日子卻始終沒有到來。在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月落中,納賈漸漸長高、長壯,深藍色的頭髮也長到不得不綁起。原本因住在陰暗的下水道和營養不良,所導致的蒼白膚色變得紅潤,瘦弱身軀變得結實,手腳變得有力,唯一的缺憾是他的精神因不斷的練習而有些疲憊。 
        納賈還是在練習基礎魔法。 
        因為魅公主的命令,蘭堤克宮中的所有人,包含攝政柏魯安在內,沒有人敢靠近納賈的房間。他們只能從惟一獲得准許,專門負責照顧納賈的女僕口中探得些這個被王帶回來的男孩最新的消息,藉此想像那扇門後的情形。 
         在他們的印象裡,男孩從未踏出房門一步。這種神秘感反而更讓他們好奇,認定王一定有什麼計畫。雖然魅公主曾經強調過這男孩並不是攝政繼位者,但他是個重要人物的傳言卻始終沒斷過,各式各樣的猜測都有,甚至還有人根據夜晚那忽明忽亮的窗口推測:男孩其實是未來孚若斯國家魔法學院的院長,孚若斯王打算遷回學院,而院址就是現在的國務翼樓等等。 
          然而,他們所不知道的是,一個月一次,在夜深人靜、人人熟睡時,這個神秘的男孩會悄悄離開房間,跟隨著那個和王一樣令他們感到恐懼的魅公主,在王的命令下前往那令人害怕的無名廳堂,進行魔法的測試。然後在王一次又一次的「還不行」中,失望的回房,等待日出,繼續那似乎永無止盡的練習。 
          因為等待的日子太長,被否定的次數太多,不知不覺中,連納賈也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他真的能達到孚若斯王的要求嗎?孚若斯王會不會有天終於失去耐心,命令他回到下水道?每當心中浮現這個念頭時,納賈總會不自覺的冒出一股寒意。不要!他絕對不要!他不要有了希望後再失去,不要在見到光明後,重返黑暗。在強烈的抗拒中,他舉起王給他的法杖,拚命的繼續練習。即使已經練到厭煩,即使已經練到噁心想吐,他也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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